哨声好似利刃，将平静的表象撕开一道裂缝，傅戎宪心尖陡然一颤，单手撑住围墙从上方跃过，穿过花园，剥开重重藤蔓，眼前的一幕叫他目眦欲裂。

沈霁和顾母双双倒地，顾母压住沈霁，以全身之力掐住他的脖子。

哗啦巨响在耳边炸开，好像是玻璃碎了，紧接着压在身上的重量消失，伴随顾母的尖叫，有人在他耳边疯狂呼喊他的名字。

沈霁艰难睁眼，晃动的目光里出现傅戎宪的脸，他笑了一下，心想这哨子还挺灵的。

闪烁的红蓝灯光打破了本该安宁的夜，警车救护车都来了。

顾母被担架抬出那栋房子，额头流着血，浸湿了身底的蓝色铺巾。

“那个奶奶流血了，你们先送她去医院吧，我没事。”傅念裹着毯子跳下救护车，朝站在警车边的沈霁跑过去。

沈霁正做笔录，女警快速记录他的话，问他还有没有补充，沈霁摸着空荡荡的胸口：“请问你们有没有找到一个，嗯，项链。”

女警抬头：“项链？”

“一条银链穿的哨子，废弹壳做的。”沈霁记得在他吹响后，链子就被顾母扯断，不知丢在了哪里。

女警合上记录本，温和道：“我去帮你问一下。”

傅念乖巧地等他结束，拉住沈霁的手，示意他跟自己走。那三只小猫也被救出来，正徘徊在灌木丛边喵喵叫唤，像在呼喊。

母猫很快出来了，停在一定距离，冲小猫哈气。

怎么不是想象中的大团圆，傅念急了：“这是你的孩子呀。”

沈霁的体力不足以支撑他久站，他蹲下，告诉傅念：“猫是通过气味来辨别自己孩子的，她们分开有几天了，小猫味道变了，给她点时间。”

果然等了一小会儿，橘猫上前，逐一闻过三只小猫，肉眼可见地放松，躺下为它们舔毛。

傅念看得眼泛莹光，也蹲下来，往沈霁看，随后凑近在他身上不停拱着鼻子。沈霁失笑：“你在干什么？”

傅念道：“我闻闻你。”他眨着期待的眼，“我第一次见你就闻出来了。”

沈霁心一动，没说话。

等不到回应，傅念又急了：“你要赖账吗？”

“我没有。”

闪烁的警灯照着沈霁苍白的脸，他疲惫但温柔地把傅念望着：“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担得起那两个字，因为——”他深呼吸，“我从未养育过你。”

傅念睁大眼：“可是你把我带到了这个世界，不是吗？”

在小猫崽此起彼伏绵绵叫声里，傅念喊：“妈妈。”

这回沈霁没再沉默，他轻轻地，也坚定地应了：“嗯。”

傅念一头扎他怀里，沈霁向后倒，一屁股坐地上，傅念跟着倒，两人齐声“哎呦”。

傅戎宪回过头。

周遭来往的医生警察通通屏蔽，他满眼满心都只有这个画面。闪着星光的幽蓝夜空，柔黄的路灯下，浓绿的灌木边，母猫带着小猫正往里钻，油画般珍贵的场面，沈霁和傅念你看我我看你，彼此微笑，彼此拥抱。

旁边的管家把手机递来，傅戎宪拿过贴到耳朵上，傅霆在那头说了什么完全没听见。

等傅霆带着怒意的声音终于停下，他说：“父亲，我稍后打给你。”说罢直接挂断，将手机抛回给管家。

傅戎宪朝沈霁走去，半途被人抢先，身材高壮，一看就是个Alpha，把什么东西递给沈霁。

傅戎宪过去时，正好听到沈霁说“谢谢”，露出了那种无人可挡的笑容。

Alpha警察耳根红了，不好意思地抓着寸头：“不客气，那个，”他比了比自己脖子，“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后续有情况我们会再联系你。”

余光瞥见傅戎宪过来的第一时间，沈霁就将口哨滑进口袋，快到来不及思考为什么。

傅戎宪停在旁边，用力清嗓。

那警察走了，傅戎宪问：“他刚才给你什么。”

傅念也想知道，搂着沈霁脖子被他抱着，好奇地来回望。

“没什么。”沈霁嗓音有些沙哑。

傅戎宪把傅念从沈霁怀里抱下来，像撕一块黏得死紧的狗皮膏药：“去医院吧。”

哪怕光线暗，沈霁脖子那圈勒痕也足够触目惊心。

沈霁道：“不用，没事。”

傅戎宪很强硬：“不行，必须去检查。”

傅念不高兴被抱下来，又去拉沈霁的手，无时不刻都想贴着。

沈霁低头，看到了傅戎宪胳膊上缠的绷带，是打碎玻璃时划伤的，经过简单包扎，还是有血渗出。

傅戎宪继续说：“你要是不去，傅念也不会去，他什么性格你想必已经充分了解。”

傅念大眼不服气地瞪着，张嘴就要争辩，看到傅戎宪严厉的脸色后又咽回肚里，而且他也想沈霁去医院。

父子俩个俱是虎视眈眈，沈霁无奈道：“好吧。”

傅戎宪提前联系好，到医院，傅念先去检查，捧住沈霁的脸响亮地亲了一口：“我很快就会回来，虽然我觉得我没必要检查，我力气大到可以扛起一头牛。”

傅戎宪道：“吹牛的牛吧。”

傅念睁大眼，傅戎宪用冷冰冰的调子讲着冷冷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但傅念就是觉得他心情很好。

傅戎宪说：“既然你能扛起一头牛，想必不需要人陪同。”

傅念挺起胸脯：“当然。”

沈霁看着傅念跟医生走了，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正对上傅戎宪戏谑的笑。

“你们关系现在这么好了？”

沈霁白他：“不要明知故问。”说完，自己也忍不住发笑。原本计划了野餐，却发生这样惊险的波折，又以这样的结局收尾，可见生活从不会按照设定好的剧本来走。

病房是贵宾室，单人单间，医生直接过来，省的沈霁奔波，先做喉镜，然后抽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