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鼓动耳膜,鸥鸟成群翱翔,阳光热情到沈霁不得不闭上眼。
傅戎宪抱得很紧,像一张渔网,一重锁链,压得玫瑰不堪重负,也将沈霁牢牢捆缚。
沈霁用力将他推开。
傅戎宪脸上有种得逞的快意:“弹跳不错,还真过来了。”
不等沈霁反应,他又顺势抽走他怀里的玫瑰,装模作样陶醉地深嗅:“怎么还特意给我买花。”
沈霁感觉上当,想给他一拳,他真这么做了,出手时船晃了一下,他也跟着晃,傅戎宪一把扶住他肘弯:“平衡力有待提高。”
沈霁甩开,扶住了旁边的栏杆。
傅念高兴极了,亲热地跑过来,沈霁一看到他就忘掉所有不愉快,蹲下,好像小猫一样蹭蹭脸靠靠头。傅念总有些害羞,小手往沈霁脸上摸:“你流了好多汗啊,我们去吹空调吧。”
沈霁被傅念拉着往底下的船舱走,回首望去,船尾腾起滔滔白浪,距离岸边越来越远。他好像回不去了。
船的上层是操作台,沿一道窄楼梯下去就是起居空间,客厅围了一圈奶油白的皮沙发,四面有窗,很亮堂,再往后卧室洗漱间也一应俱全。厨房宽敞,傅戎宪也跟下来,将饮料蛋糕搁在中间的岛台上。
傅念拿一罐可乐,给沈霁也拿一罐,拉环拉开,嘶——气泡迫不及待喷涌,两罐可乐碰到一起,沈霁灌一大口,瞬间凉快了。他又一次看向那个蛋糕,包装十分漂亮,顶上用蓝丝带系了个珍重又温柔的蝴蝶结。
“谁过生日吗?”沈霁问傅念。
“不知道。”傅念也奇怪。
“想吃就吃,非要等到谁的生日?”傅戎宪显得十分霸道,下一秒转身,命令的语气对傅念说,“上来,别忘了你的任务。”
傅念喝空可乐,手背一抹嘴,从楼梯跑上去,沈霁也不喝了,跟在后面。
操作台上一排按键旋钮,傅戎宪逐个教傅念,沈霁旁听,根本不懂,就见傅念按下一处,巨大的白帆便当空升起,迎风猎猎,船身也随之倾倒向一侧。
沈霁给傅念竖拇指,又赶紧扶回栏杆,这船晃得他头晕。
他不知道自己原来晕船。
教完操作,傅戎宪又带傅念上前甲板,叫他怎么绑绳子。傅念学的有模有样,绑完一边换另一边,然后站在舵轮前。
傅戎宪抱臂在旁边指导,随后离开傅念,朝沈霁走去。
沈霁一直望着傅念,直到傅戎宪越走越近,占据他整个视野,才不得不看过去:“你让念念一个人操作?”
傅戎宪理所当然:“他会判断风向,也会看水流。”
“可浪那么大。”
“风平浪静练不出好水手。”
沈霁深知傅戎宪是对的:“他还那么小。”
这话沈霁说不止一次了,傅戎宪笑了:“你总说他小。”
沈霁沉默了一阵,低声说:“我离开他的时候,他才刚出生,只有那么一点,我总觉得他还没长大。”
傅戎宪心软了,嘴还硬着:“谁叫你非得走。”
沈霁不说话,牙齿咬住下唇。
软红的唇肉磨得发红,傅戎宪感到口干,不自在地清嗓子:“他不小了,他能做的事很多,而我能做的,就是倾尽所能去教他。”
沈霁问:“所以这就是父子时间?”
“对,每月一次,就我跟他。”
沈霁注意到父子两人连穿着都一样,海军蓝的迷彩短袖还有裤子,亲子装吗?他心生向往,又有些泛酸:“那你叫我来干嘛?”
傅戎宪半正经,半开玩笑:“你贡献了饮料蛋糕,属于重要的后勤支援,没你我们得挨饿了。”
沈霁感叹傅戎宪的周全,如果他空手来,恐怕真会觉得多余。
再看傅念,双手放在舵轮上,小脸迎着海风专注而严肃地望着远方,身板挺拔有型,已经可以想象长大后的模样。
”谢谢。”沈霁说,带着真诚的感激,“你把傅念教的很好。”
“他是我们的孩子。”傅戎宪遥望远处,目光深沉,只说了这么一句。
我们,沈霁望着他英俊的侧脸,想起格雷的话,我们代表了一体。
傅戎宪转头,目光接触,沈霁却偏开,风大了,船身斜得更厉害,他不得不紧紧抓住旁边的柱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暂时不回去,我们得在海上住一晚。”
沈霁失声,瞪傅戎宪:“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傅戎宪扬着嘴角,表情十分的欠揍:“又不是我叫你上来的。”
沈霁忍不住了,抬腿踹过去,傅戎宪跟背后长眼似的,敏捷地跳过躲开了。
他拿出手机点几下,揣回迷彩裤的兜里:“照片发过去了,我去拿喝的,你要喝什么?”
沈霁忙着看照片,不想理。
“好,我知道,要甜的,你就喜欢甜的。”
沈霁扶着栏杆慢慢坐下,看傅戎宪光脚踩着甲板,人下到船舱了,还能听见那走了调的哼歌声。
黄昏时分,他们行驶到岚京北部的一个港口,没有停靠,隔着一段距离在海上飘着,从窗户望出去,越过摇晃的海面,能看到岸边星星点点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