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收回视线,转身面向船舱,顶灯照得一室亮堂,傅戎宪站在料理台前切牛肉,傅念也抱着个玻璃碗在拌沙拉,只有他无事可做。
沈霁走过去问:“有什么我能帮忙?”
傅戎宪往他看一眼,手指捡起一片牛肉递到他嘴边。沈霁没动,傅戎宪问:“不是要帮忙,尝尝味道怎么样。”
沈霁拿过那片牛肉,转手塞进傅念嘴里。傅念吧唧嚼了咽下:“父亲,味道有点淡,能不能多撒点调料。”
傅戎宪冷眼看他,傅念吐舌头,有恃无恐地往沈霁旁边靠,整个人都要歪在沈霁身上。
沈霁决心找点事做,看着水池里刚钓上来的大龙虾跃跃欲试。
“你行吗?”傅戎宪双手环胸,一脸不信。
激将法哪怕对深谙各种套路的心理医生来说也很管用,沈霁当即挽袖子。
傅戎宪笑了,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退到岛台,斜倚着,拧开一罐啤酒边喝边看,视线从沈霁的脖颈捋到腰背,再一寸寸慢慢捋上去。
岛台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是沈霁的,震动淹没在海浪里。傅戎宪看到了来电显示,眼神便一暗,灌下一口酒,没管,等着自动挂断。
沈霁背对着,毫无察觉。
不到一分钟,屏幕又亮了,傅戎宪盯着看了几秒,伸出食指轻轻往右滑动。
一秒,两秒……通话开始计时。
傅念也凑过去,跟沈霁一起研究,龙虾挥舞着锋利的鳌,钳住了想要制服它的筷子,沈霁吓到变了调:“快快,傅戎宪,它要爬出来了。”
“来了。”傅戎宪愉悦地切断通话,然后无事发生般走过去。
张牙舞爪的龙虾到了傅戎宪手里立马服帖,利索处理完,傅戎宪像是刚想起,对沈霁说:“你手机刚才响了。”
沈霁拿起手机刚看一眼就被抽走。傅戎宪拇指按住侧面的金属键,直接关机:“父子时间要求不接电话,不看信息,全身心陪伴。”
沈霁点头,将手机揣回口袋。
前甲板铺上餐巾,吃的喝的端过去,今天的晚霞是绚丽的金粉,快八点了还舍不得落幕,岸边大概在举行活动,湿润的晚风送来热闹的音乐,是难得惬意的晚上。
沈霁盘腿而坐,傅念挨着他,傅戎宪姗姗来迟,一手托着沙拉碗,另一只手里端着一个高脚杯,里面的液体颜色分了好几层,像彩虹,杯口插了一片黄橙橙的鲜切柠檬。
傅念移不开眼,傅戎宪递过去一个代表警告的眼神,将那杯饮料放在沈霁面前,拿走了他的可乐:“喝这个。”
“这是什么?”沈霁警惕。
“放心,没下毒,给晕船人的特调。”傅戎宪慢悠悠地说着,也盘腿在对面坐下。
沈霁心一动,他尽量掩饰了,但傅戎宪还是看出他晕船,杯子外头结了一层水珠,触手微凉,沈霁举起来,抵到嘴边浅浅地抿。
好酸,但也立竿见影,那股晕乎乎有些恶心的感觉立即被压下去,沈霁还尝到了薄荷的清凉,最后是百香果的淡淡回甜。
吃完正餐,盘盘碗碗摞一起,挺沉的,傅戎宪一趟全拿下去,再上来时拎着那个沈霁都快忘了的蛋糕。
吃蛋糕要有仪式感,虽然不是谁的生日,傅念还是积极地插上蜡烛,他看看傅戎宪,又看看沈霁,最后看看自己,往白色奶油上插了三根。
“还要唱歌。”傅念拍手,到底还是个孩子,“唱生日歌。”
“好吧。”沈霁说,对傅念的要求无所不应。
傅戎宪起身关掉甲板的灯,光线一下暗了,他走回来坐下,突然插话:“闭眼唱。”
沈霁不明白:“为什么?”
傅戎宪振振有词:“仪式感。”
傅念眼珠一转:“对,要闭上眼睛唱。”
好奇怪的仪式感,沈霁还是照做,闭上眼睛时他在心里想,他错过了那么多傅念的生日,今天就当为傅念庆祝了。
因为愧疚,也有点不好意思,起初沈霁发不出声,但听到傅戎宪唱,他跟着哼,慢慢放开了,过了高潮,唱到最后那句“祝你生日快乐”时,沈霁突然僵住,声音哽在喉咙里,闭合的睫毛剧烈颤动。
直到傅念喊“我要吹蜡烛啦”,声音大到像在掩饰什么,沈霁才将眼睛慢慢睁开,跳动的烛光照亮傅念的脸,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脸蛋也有些红,如果此刻沈霁摸上去,还会发现他的脸像发烧一样烫得厉害。
傅念深吸气,胸腔吸满了,用力地吹,将蜡烛全吹灭了。
傅戎宪起身打开灯,周遭恢复明亮,傅念半跪着切蛋糕,第一块给沈霁,上面有一整颗红彤彤的大草莓。
沈霁接过来,手指还是僵硬的。
傅念又切第二块,这回给傅戎宪,傅戎宪拿在手里,转头看了沈霁一眼:“怎么不吃?你不是最喜欢这些甜滋滋的东西?”
若无其事的表情与刚才没有区别,不拘的坐姿也一模一样,傅戎宪连着奶油和底下的蛋糕挖一大勺,一股脑塞进嘴里。
傅念咬着勺子拿眼角偷看,见沈霁开始吃了,凑过去小声问好吃吗,沈霁回答他好吃,他才松口气。
其实刚才他唱歌时没有闭眼,他偷偷亲了沈霁的脸。
沈霁吃着蛋糕,傅戎宪买的肯定差不了,但他食不知味。岸边的音乐还在响,声浪越发高了,高到震耳摧心。
风晃着船,也擦过他的脸,好像吻在了他的脸颊上,同刚才闭眼时的感觉如出一辙。
他十分清楚,绝不会弄错。
刚才有人吻他的脸。
不是一边,而是两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