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沈霁搂着傅念睡在主卧室。
傅念睡得沉,头发软软地蹭着沈霁的脸,发出小猪一样的鼾声。这声音应当是最好的助眠药,沈霁没能睡着,怕吵醒傅念也没敢动,维持着僵硬的姿势躺了一晚上。
窗外,海面渐渐亮了,一缕缕散射的金线样的光,沈霁摸手机,黑屏关机了,他感觉不太习惯。
他悄悄起床,带上门,对面卧室是傅戎宪的,门还关着,他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穿过客厅沿楼梯往上走。
过了一夜,甲板有些凉,沈霁光脚踩着走向船头,站在围栏前眺望远处。
辽阔无边的海面,一轮红日正慢慢升起。海上的日出,拂晓。
船身轻微晃动,背后有人过来了,沈霁感觉到了,没有回头。
余光里多出一个人,高大的身材,英俊的侧脸,再磅礴的景色也失去颜色。
“早上好。”傅戎宪连声音也精神饱满,看上去睡得很好。
“早上好。”沈霁礼貌回应,没有看傅戎宪。
“睡得怎么样?”
傅戎宪像是随口寒暄,沈霁也随口答:“不错。”
傅戎宪看着他眼底明显的一块青,不说话了。
不远处还停着两艘船,船上的人也都起了,一个两个往水里跳。清晨风小,适合游泳潜水,傅戎宪问沈霁:“要试试吗?”
沈霁往后退了一步,敬谢不敏。
傅戎宪笑了一下,没勉强,自己脱了上衣裤子,撑住栏杆纵身一跃。
沈霁扶着栏杆往下看,腾起的白色浪花散去,傅戎宪修长的躯体浮现在粼粼海面下,双手合掌在头顶,游鱼似的灵活,一晃眼不见了。
沈霁皱起眉,海面恢复平静,像一块幽蓝色的镜子,照出他紧张的脸。他探身向下,高声呼喊:“傅戎宪?傅戎宪?”
无人回应。
沈霁的上半身几乎完全探出去,心跳也加速,他想起看到过的视频,潜水的人会突然抽筋,更别说水底潜藏无数看不见的危险。
他冲对面挥手呼喊,大概距离远,船上的人没能听见,他一咬牙,松开缠绕的救生圈,一个套在自己身上,另一个扔下去,然后坐在船头扶着栏杆往下,冰凉的海水没过脚面和小腿,激得他肌肉绷紧,就要再往下时,一个人突然冲出水面。
水花溅了一脸,沈霁愣了,随即大声问:“你去哪儿了?”
“怎么,怕我死了?”
傅戎宪仰着头,湿漉漉的黑发贴着脸,竟然还在笑,笑得多英俊就有多欠揍,沈霁想上去,被傅戎宪抓住小腿。
“松开。”沈霁命令,抬起另一只脚踩在了傅戎宪肩上。
傅戎宪没躲,依旧自如地踩着水:“以前在军部,我最长憋气时间是15分钟,这个记录至今没人打破。”
沈霁脚下用力,想把他踩下去。
傅戎宪偏头看了一眼,笑得更灿烂,他似乎很喜欢从仰视的角度去看沈霁,他久久地看,久久地凝视,微笑的双眼慢慢变得郑重:“刚才在水底,我突然想,我昨天做错了一件事。”
沈霁不说话,低头看他。
“拉我一把。”
明知沈霁等着,傅戎宪却不说,越发会卖关子了,沈霁不情愿地伸手,将傅戎宪拉出水面,带起的水溅湿了脸,他小小舔一口,好咸。
傅戎宪下水时脱到只剩内裤,就这么大喇喇面对他站着,晶莹的水珠顺着那分明的肌理往下滚落,不输博物馆里最性感的雕塑。
沈霁避开视线,回船舱拿了条毛巾扔过去,傅戎宪随意擦过,披在身上。
“昨天晚上我做错一件事。”他看着沈霁,重复刚才的话,“现在需要弥补一下。”
沈霁面无表情抬脚就走,还没转身,傅戎宪勾着他的腰将他往前带,胸口撞上胸口,嘴唇贴上了嘴唇。
旁边两条船上的人激动得鬼叫,还冲他们这边吹口哨。
沈霁双手撑住傅戎宪湿漉漉的胸口,没怎么使力,傅戎宪自己退开。
傅戎宪转头递过去一眼,那眼神估计太凶,对面两艘船立刻收声。
他侧步挡住窥探的视线,也挡住了沈霁离开的通道。沈霁不至于因为一个吻而羞恼,维持着冷静的体面:“让开。”
几乎同时,傅戎宪问:“够不够亮?”
沈霁一下愣住。
“昨晚我不该关灯,”傅戎宪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就该叫你像现在这样清楚看着我。”
他在说落在脸颊的那个吻,昨天的吻是关着灯的黑暗里,今天在无处可藏的阳光下。
手心还湿着,是傅戎宪身上的海水,沈霁抿了抿唇,转身走了。
吃过早饭,沈霁搂傅念睡回笼觉,傅戎宪开船返程。
陆其打来时,傅戎宪意外又不意外,接通后等陆其先开口。陆其沉默了一阵,低声问:“大哥,你在哪儿?”
“有事?”傅戎宪语气冷淡,回头望一眼船舱,“长话短说吧,我现在在船上。”
陆其像是愣了一下:“你在船上?”
“对啊,念念的妈妈也在,在陪他睡觉。”傅戎宪说,“中午就回去了,你要是不急到时候再说。”
对面没了声,过了好一会儿,傅戎宪听到他把电话挂断了。
正午时回到了出发的港口,傅戎宪先下船,伸手去扶沈霁。沈霁借力跳下来,再以同样的方式接傅念。
沈霁牵着傅念走在前面,傅戎宪怀抱玫瑰悠悠闲闲地殿后。这样的氛围,任谁都会认定是温馨的一家三口。
有许多双眼睛把他们望着,或惊艳或羡慕,而在角落里还有一双眼睛,却流露出了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