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思考的时候，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云渡抬头一看，是补给点前台那个扎马尾辫的女人。

白天办入住的时候见过一面，她声音很干脆，动作利索，看起来三十出头，手腕上戴着一串系统商店买的普通装饰珠链。

“又看地图呢？”她扫了一眼桌面上的两份地图，没有多问，只是把手里端着的一杯热水放在云渡面前，“晚上凉，喝点热的。”

云渡道了谢，但没有碰那杯水。

他的目光还在老柴画的那个叉上。

马尾辫也没走。

她坐在对面，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草茎叼在嘴里，靠着椅背看窗外的夜色。

食堂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后厨传来洗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马尾辫开口了：“你在看那个叉？”

云渡抬眼看了她一下。

“老柴画的对吧。”她继续说，“他那张图我见过。那个叉的位置，离这里大概四十五公里。我之前送物资路过那片区域一次，亲眼看见有东西从沙层底下翻出来，把一辆越野车连人带车拖进了沙子里。那辆车的车主是个老手，开的是改装过的悍马，防弹底盘，轮胎加宽。结果连半分钟都没撑住。”

她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用指尖捏着转了一圈，语气很平淡：“所以那个叉，建议你当真。”

云渡沉默了片刻，然后把两份地图都收起来。

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凉不烫。

“多谢。”他说。

马尾辫摆了摆手，站起来往吧台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你们明天还要往那边去？”

“去。”

“两个人？”

“两个人。还有一个留这儿看车。”

马尾辫看了他几秒，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丢下一句：“那你们自己小心。要是路过那片区域看到白颜色的沙子，别停车，油门踩到底。”

说完她就走了，脚步轻快，珠链在手腕上晃荡出细碎的声响。

云渡把最后一口水喝完，也起身回了房间。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半扇，夜风灌进来带着草原特有的清冽气息。

他路过言弋房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门缝底下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走动的声音。

云渡没有敲门，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醒了。

洗漱收拾之后下楼，言弋已经在后院了。

他蹲在五菱宏光旁边，正在检查底盘上那层新装的暗鳞防护涂层。指腹顺着金属表面摸过去，确认涂层均匀没有起泡脱落，又拧了拧前轮的螺丝。

“涂层状态不错。”言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昨晚气温低，涂层固化得比预期好。今天跑沙地应该没问题。”

云渡点头应了一声，拉开后备箱把物资清单又过了一遍。

水、压缩饼干、急救包、备用燃油、工兵铲、探照灯。

每样都在，数量足够。

疯狗这次没有迟到。

他六点整准时出现在后院门口，手里拎着一袋热乎的包子，塞给云渡和言弋每人两个。

“吃饱了再走。”他说，“我今天就在补给点待着，你们放心去。车我盯着，谁来动我跟他拼命。”

云渡咬了一口包子，看了疯狗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五菱宏光驶出补给点的时候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雾比昨天淡一些，草原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清晰起来。

云渡保持着和昨天差不多的车速，沿着公路朝东北方向行驶。

头三十公里和昨天一样。

草地逐渐变疏，沙地斑块逐渐增多，路面上开始出现沙层。经过第二处侵蚀点的时候云渡没有停车，只是从车窗扫了一眼，确认那片沙地没有明显变化。

过了第二处侵蚀点之后，路面上的沙层明显变厚了。

车轮碾过的时候沙粒打在底盘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云渡把车速降到三十码，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在前方路面上来回扫视。

第三处侵蚀点出现在前方的时候，那座巨大的沙丘比昨天看上去更高了一些。

沙丘的轮廓线昨天还算清晰，今天却有些模糊，风把沙粒吹到了更远的地方，在公路上形成了厚薄不均的沙层。

云渡没有减速。

他按照预定计划从沙丘边缘的公路路段绕过去，朝着老柴地图上标记的那个叉的方向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