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没有了疯狗在后排翻物资的动静,也没有他时不时哼两句跑调曲子的声音,安静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
云渡开着车,余光扫过副驾驶座。
言弋的坐姿和之前一样,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搁在工兵铲的握柄上。
但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不同——不是疏远,不是隔阂,而是一种两个人都在重新审视彼此之间距离的敏锐。
他们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很近。
近到在副本里配合过无数次格挡和突进,近到在雨夜里靠在一起分过同一瓶水。但那是一种建立在生存需求之上的近,是本能驱使的靠近。
而现在,疯狗走了。
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那种“共同带着第三个人赶路”的框架被撤掉之后,剩下的是两个男人坐在同一辆车里,在没有其他干扰的情况下面对彼此。
那种感觉云渡说不清,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快到他需要刻意忽略才能假装没有注意到。
言弋也没有说话。
他偏着头看着车窗外面,车窗上倒映着仪表盘的光,和远处偶尔闪过的零星灯光。
明明表情看起来跟平时一样,可是云渡注意到他的手从工兵铲的握柄上移开了,然后他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言弋一直没说话,云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他们开了大约两个小时,期间只停了一次,下车活动了一下腿脚,补充了点水。
两个人都没有多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两个人都在适应新节奏的沉默。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沙土的气息,吹过他们的脸和衣服。
再次上车之后,云渡开口了。
“前面应该有一个补给站。地图上标的,距离大概还有三十公里。”
言弋“嗯”了一声:“到了之后先确认补给站的安全等级。如果只是初级补给站,我们休整一晚就走。”
“好。”
云渡把目光从言弋脸上移开,重新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他的耳朵有点热,但他假装没感觉到。
三十公里的路在夜色中不算长。大约四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灯光。
不是驿站那种昏黄的零星照明,而是一排明亮的白色灯光,像是一个小型服务区的照明系统还在正常运转。
灯光照亮了一栋两层的建筑,外墙是灰白色的,窗户有玻璃,门是铁质的,上面有一块发光的牌匾写着【北风驿站】。
系统显示【中级补给站】。
建筑前面的停车区停着几辆车,但比荒石驿站那里少得多,只有两三辆,看起来像是长期停放在这里的,车上积了一层灰。
云渡把车停进停车区,熄火,拉好手刹。
他推开车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比荒原上更清冷的凉意。
言弋也下了车。
他站在车旁环顾了一圈停车区,目光在那几辆积灰的车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补给站建筑的大门上。
“这里太安静了。”言弋的声音放低了不少,像是害怕惊动了黑夜里的怪物。
云渡也注意到了。
补给站的灯亮着,门也开着一条缝,但听不到人声,看不到人影,没有前台走动的声音,没有玩家交谈的动静。安静得像是一座被清空了的建筑。
他们走到门口,推开铁门。
门内是一个比荒石驿站大得多的大厅,地面铺着灰色地砖,靠墙有一排自动售货机,里面的商品已经被扫空了。
大厅中央有一张接待台,台面上放着一盏亮着的台灯,但没有人坐在后面。
“有人吗?”云渡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了几秒,然后,归于安静。
言弋走到接待台旁边,伸手在台面上抹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点灰尘,但是很少。
“有人在不久前清理过这地方。”言弋转过头看向云渡,“但是没有人在。”
“嗯,我去那边看看。”
云渡绕过接待台,看了一眼后面的房间。那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分布着几扇门,门上标着数字编号,像是客房。
走廊尽头是一扇通往后院的铁门,半敞着,有风从门缝灌进来。
他的滑板鞋在踏上走廊地砖的时候,震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他一直保持着对那双鞋的敏锐感知,几乎注意不到。
但他注意到了,因为那双鞋的每一次震动都在告诉他一件事——这附近有东西在动。
“言弋。”云渡压低了声,“这边。”
言弋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但云渡感觉到言弋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正在缩小身体准备扑击的猫科动物。
走廊尽头那扇半敞的铁门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极细的吱呀声。
风从门缝灌进来,带着一股云渡没有闻过的气味——不是泥土,不是铁锈,不是怪物身上那种腐肉的腥臭。那是一种干燥的、像是烧过的旧纸张一样的焦糊味,混着一层极淡的甜腥,像糖在高温下熬焦之后的味道。
他握紧了工兵铲,抬脚沿着走廊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