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蹲下来，凑近了看。

铁门门槛的内侧有一条不太明显的金属导轨，导轨上残留着一层极薄的白灰色油膜。那层油膜的颜色和蜕行者身体碎成粉末之后的颜色是一样的。

云渡直起身来。

他脑子里迅速转过一个念头——蜕行者是被某种装置从院子外面引导进来的，经过那条导轨，留在铁门内的灰白色粉末就是因为爬过导轨时被刮擦下来的。

有人在它进来之前处理过这个补给站，把这里清空了，然后放进了一只蜕行者作为障碍。

“守门人不在这。”云渡说。

“可能跑了，也可能不在了。”言弋把工兵铲收好，转身往走廊方向走，“但它既然放了蜕行者进来，说明这个补给站已经被放弃了。我们看看有没有能过夜的地方，明天一早走。”

云渡跟着他走回大厅。

走廊两侧的房门都是锁着的，云渡用手电筒照着门锁。锁芯完好，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他试了几扇门的把手，都打不开。

走到走廊尽头倒数第二扇门的时候，他的滑板鞋又震了一下。

和之前那次不同，这次震动更轻柔，像是一种指引。

云渡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牌号是【07】，铜质标牌，表面落了一层灰，但门缝下方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他伸手握住了门把手，轻轻一拧，没有锁。

门开了。

门内是一个标准间大小的房间，靠墙放着一张双人床，床单是干净的浅灰色，被子叠得整齐。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亮着的台灯，旁边立着一小瓶水。窗户的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窗外夜色中荒原的轮廓。

云渡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言弋从他身后走过来，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房间内部。

然后他开口了。

“这是补给站的客房。有人提前收拾过。”

云渡走进房间，检查了床底、衣柜和卫生间。衣柜里挂着两件干净的浴袍，卫生间有热水供应，洗手台上放着一套未拆封的洗漱用品。

整个房间干净、整齐，像是专门等着有人入住一样。

他回到房间中央，看向言弋：“今晚在这里休息。”

言弋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云渡注意到言弋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之后，视线在床铺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我去前台看看有没有登记簿。”言弋说着转身出了房间。

云渡站在房间门口，看着言弋沿着走廊走向大厅方向。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然后被拐角隔断。

房间里的台灯安静地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床单上，把那些浅灰色的布料染成一圈温暖的光晕。

云渡在床边坐下来，手搭在膝盖上，感觉着房间里的安静。

那种安静和车里的安静不一样。

车里的安静是两个人共享的狭小空间里刻意维持的沉默，而这里的安静更空旷。

他坐在那里，感觉自己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言弋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登记簿，从大厅前台拿的。

“没有人住过的痕迹。登记簿是空的，前台没有近期的签名。这个房间……像是专门留给某个人的。”

云渡看着他，没有接话。

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言弋站在门口，云渡坐在床边，台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分界。

“那今晚就住这里。”云渡说。

言弋嗯了一声，走进房间，把登记簿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的动作很自然，和平时一样，但云渡注意到他放在台灯旁边的那只手比平时慢了一点点，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停留的理由。

两个人在房间里各自占据了一小块空间，没有多说什么。

但那种若即若离的东西还在，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横在两个人之间，既不收紧也不松开，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

云渡不知道那条线的另一端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讨厌它的存在。

可是房门关上的瞬间，云渡只听到自己心脏在狂跳。

扑通，扑通的。

他回眸想要从言弋的表情上看出什么，却听到对方用一种暧昧的口吻说道：“我先去洗个澡，云渡，一会儿你也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