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弋说完那句话之后就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锁舌卡进门框里。然后是水龙头被拧开的声响,水流砸在瓷砖上的声音由细变密,逐渐汇聚成一股持续的白噪音。
云渡还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瓶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盖拧开了一半又拧回去,反复了两次。
他听着卫生间里传出来的水声,听着水声里偶尔夹杂的布料摩擦的声响,听着水流打在皮肤上之后滑落的声音。
那些声音都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每一声都像被放大了好几倍,清晰得让人没法忽略。
云渡的目光落在房间另一侧的墙壁上,但他什么都没在看。
他的脑子里正在不受控制地浮现一些画面,那些画面模糊而碎片化。
水汽弥漫的玻璃门,被热水冲刷过的肩颈线条,湿透的头发贴在颧骨上的弧度。
他不知道那些画面是怎么钻进他脑子里的,但他知道它们在那儿,正在缓慢地,不受控制地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云渡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
然后他又坐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瓶,发现瓶盖已经被他拧开又拧紧了四次,瓶口的塑料螺纹边缘都有点发毛了。
他把水瓶放回床头柜上,为了让自己分散注意力,点开了系统面板。
世界频道的消息流还在刷,但内容已经从副本的话题转移到了其他事情上。
有人组队求助,有人在交换物资,有人在抱怨路况太差,几个好事者还在争论某个公会的内讧。
云渡扫了两眼,正准备关掉面板,注意到私聊图标在闪。
他点开来,看到疯狗的头像正在疯狂跳动,旁边挂着一个红色的未读标记,后面跟着一个数字“5”。
他点开疯狗的对话框。
消息是连着发出来的,时间间隔很短,看得出疯狗打字的速度很快。
【云大佬!我被狼牙公会的人跟了!】
【他们不知道从哪弄到了我的路线,一直咬在我后面。不过刚才路上冒出来一只异形,好巧不巧把他们的头车拦住了,我趁机猛踩油门甩开了一段距离。】
【我现在已经到下一个小补给站了!累死我了!那帮孙子跟了我快两个小时,我脚底板都在抖!】
【你们到哪了?】
【你们没事吧?狼牙的人好像分了两路,一路追我,一路往你们那个方向去了。你们小心点!】
云渡看完消息,停顿了几秒。
他能从疯狗的文字里读出那种逃出生天之后的兴奋和残余的紧张。
云渡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回过去:
【我跟言弋在北风驿站休息。已经住下了。你那边补给站什么情况?安全吗?】
疯狗回复得很快,几乎是秒回:
【安全!这里虽然小,但东西挺全的!什么都有,连泡澡的浴缸都有!我刚才泡了半小时,活过来了!就是……你们那个北风驿站,我听说过,好像挺破的,你们能住得惯?】
云渡看了一眼自己身处的房间。
干净的床单、亮着的台灯、毛巾叠得整齐的卫生间。
这显然是为了某个人准备的。
不过,还凑合。
他回了一句:
【还行。能住。】
疯狗发了个“OK”的手势表情,然后补了一句:
【那我先休息了。明天赶路。你们也早点睡。狼牙公会的人今晚应该不会再追了,异形那一下够他们修半天车。】
云渡回了一个“好”字,关掉了疯狗的对话框。
不过,面板上还有另一个未读消息在闪,他看到发件人的名字时,手指悬在了屏幕上方。
景瑶。
是那个女人。
她怎么又冒出来了?
云渡点开了那条消息。
消息的发送时间是白天,大约是他们在荒石驿站之前的那段时间。
内容只有一句话:
【云渡,你是不是和言弋组队了?】
云渡看着那行字,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两秒。他没有回复,也没有犹豫。
他直接在景瑶的头像上点了“拉黑”。
确认提示弹出来的时候,他点了“确定”。
面板恢复干净,未读消息的图标消失了。
云渡正准备关掉系统面板,世界频道的消息流里突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发消息的人的ID他刚刚才拉黑过。
景瑶:【云渡,你拉黑我做什么?怎么,就允许你和封测玩家组队,就不允许别人说了?】
消息发出之后,世界频道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像被点燃的引信一样炸开了。
【什么情况?封测玩家?】
【云渡身边那个人是封测玩家??难怪他们每次都能拿首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