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先往我家走,外面冷。”齐砚顿时有些词穷,说话卡了壳。
“哦对,先走吧。”庄尧反射弧可能被冻住了,后知后觉环境的恶劣,哈出一口白气:“我要冷死了。”
“那手套给你戴。”齐砚从口袋变出双脱下没多久还留余温的手套,目视前方递给庄尧。
“谢了啊。”庄尧接过戴上。
他的手和齐砚差不多大,手套正合适,残留的温度没过多久让他死掉的手活过来。
路边的花草已经死光光,街道小巷与庄尧上次光顾无甚变化,只稍稍叠加了湿漉漉的薄雪。
两个少年,一个四处张望,一个沉默,留下一串串脚印,漫长延伸,止于小区一幢居民楼门口。
庄尧跟在齐砚屁股后面进了家,还没完全踏进客厅就看见齐砚姥姥,笑嘻嘻喊:“奶奶好啊!我是齐砚的同学,我是来给他庆祝生日的。”
姥姥偏爱喜庆孩子,加上这娃娃是第二个外孙肯带到家里玩、第一个陪他过生日的同学,含笑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庄尧,庄子的庄,尧舜禹的尧,是不是挺复古?”
庄尧开玩笑说,用食指戳戳旁边傻站着的齐砚,瞪眼看自己的脚,示意他找一双拖鞋。
“唉,你瞧我这脑子!忘给客人备鞋了。”
姥姥看穿庄尧意图,抢先齐砚一步在鞋柜找出一双拖鞋。
“你就穿这双将就一下吧,去年买的一直没穿过。”
“没事没事,不将就。”庄尧有一点尴尬的客气。
“你们先聊着啊,我去做饭了。”姥姥拍拍庄尧,从齐砚身边擦过,输出句悄悄话:“多说说话活跃气氛,记得把零食拿出来给人家吃。”
齐砚无奈:“知道了。”
“我去,刚才好尴尬。”庄尧脚趾扣地,“早知道就不那么明显了,被你姥姥看见了,有损我的形象。”
“我以为你会说早知道不使唤我了。”齐砚越来越会呛人了。
“有你这样活跃气氛的吗?”庄尧方才“不小心”听见姥姥的耳语,“拿零食去吧!我饿了!”
齐砚无可奈何看着庄尧,拿出一筐子小零食,“挑吧,挺多你爱吃的甜食。”
庄尧轻笑,一眼看中巧克力,含在嘴里感觉味道似曾相识,“这好像是什么雪吻巧克力。”
他来回翻看包装:“还真是,蛮应外面风景的。”
“吃了甜的,应该再吃点咸的。”庄尧扒拉手边袋子,亮出一个保温盒。
“我带了饺子,下雪适合吃饺子。玉米鲜肉馅的,你尝尝。”
保温盒自配一套餐具,庄尧索性一块带走,把筷子塞给齐砚。
“这是什么?”齐砚夹起一个扁扁的迷你饺子,上看下看总觉里面没馅,只是一块皮。
“啊,这个是给我家猫包的……”
庄尧简直对自己无语了,怎能粗心大意到把小花的饺子混进锅里一块煮了?!
“那很适合小猫了。”齐砚扬起嘴角,忍俊不禁庄尧或是庄尧一家人整整齐齐给猫包饺子的盛况。
“你家猫什么品种?”他寻找活跃气氛的话题。
“短毛三花。”
庄尧说着想给齐砚看照片,打开手机反应过来这部手机相册没有小花的美照,绞尽脑汁记起一条对他来说有些久远的朋友圈。
他扒出照片给齐砚看,是在阳光下撸猫的闲照。
“肚子长这样,我这儿没有正脸照。”
“哦,我看过。”齐砚淡声说,“加你微信第一天就看了。”
“好哇!你也偷看我朋友圈,那我那天在商场碰见你还心虚自己会不会像个变态。”庄尧小惊小怪。
“什么商场?”齐砚装傻。
“就,呃……”庄尧掐指一算,“我见你第二面,和周延一起去商场吃饭遇见你那次。”
“哦~”齐砚恍然大悟微张嘴,奉还一句原话:“我也习惯看看新加好友的朋友圈。”
“?。”庄尧感觉这话怪熟悉,一阵顿悟后被噎得没话说。
“你家猫看着很乖。”齐砚笑着把话题转回去。
这一下打开庄尧的话匣子,嘴不瘪了,眼也不眯了,狂揭小花的老底:“它只是看着乖,天天趁我不在家撕咬被子,还吃我零食!我都不敢囤巧克力了!”
喜欢疯这点应该是和你学的,齐砚心说。
庄尧看似在吐槽小猫咪的邪恶,实际吐出一些“我家猫老缠着我”等极易让猫不爱人士不爽的话,疑似炫耀可爱咪咪。
“那你讨厌它吗?”齐砚看穿一切。
“不讨厌啊。”庄尧骄傲说,“除掉这些我们小花还是一只很蠢萌的漂亮三花。”
“哦,嘴硬。”齐砚打趣。
“嘶,这叫护崽子,出了门还是要说说自家孩子的好话。”庄尧抱着手臂对齐砚说。
“你是主人你说了算。”
齐砚亲拍庄尧头顶,“该吃饭了。”
姥姥刚好摆好最后一盘菜,扭头朝二人招手。
“小庄啊,你来得急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菜,做的全是齐砚爱吃的,别介意。”
“没关系,我不挑食,再说今天齐砚过生日嘛,寿星最大。”
庄尧甩掉似有似无的尴尬,自在起来。
“我从家带了点自己包的饺子,要不拿过来一起吃?”
“行,齐砚你去拿。”姥姥对齐砚扬下巴。
饭桌正中间放着一个水果蛋糕,家常菜绕着蛋糕摆了一圈。蓝莓黄桃火龙果的彩色和炒菜的花花绿绿凑在一块让庄尧很有食欲。
见姥姥和齐砚动了筷子,庄尧夹起一个排骨。
“嗯!好吃,比我妈做的还好吃!”他给予最高评价,“我打算把我妈降下一位,这下在我心里您的厨艺就是第二了!”
姥姥好奇:“第一是谁?”
齐砚帮他回答:“多半是外卖。”
庄尧:“正确。”
“哈哈。”姥姥笑了两声,“你这孩子真捧场,又活泼又会夸人。”
她既讶于齐砚能在半年内结识关系好的朋友,又惊喜齐砚居然在这个叫庄尧的孩子面前放得很开,比和冯南星说的话还要放松,都会当她面呛人了。
她年纪大了,对不大熟悉的人常会出现脸对不上名,名对不上人脸的情况,可对于有关齐砚的人和事总是记得很清。提及过的同学,朋友,她都能在一段时间之后仍有印象。
齐砚小学初中高中的朋友不多,只一两个,还保持联系方式的只有留级前的冯南星。
女儿腺体癌恶化为晚期直至死亡,姥姥再没见过齐砚发自内心的笑容。本就话少的人彻底变成缩进壳里的蜗牛,闷住自己修复好一段时间再伸出触角缓慢探索周遭。
她痛心之余无力无法也不知该如何把齐砚捞出黑暗,唯有他自己走过黑夜才能经受住白日残酷的阳光。
只是没想到有人能帮齐砚加快这个过程。
“你多吃一点啊,别老看碗边发愣。”
庄尧眼看自己吃了快一半荤菜,有违庆生者该做之事,匆忙夹了两大筷子肉给齐砚。
“我都吃了两碗饭了,是你吃得太忘我没注意吧。”齐砚说。
“啊……”庄尧又尴尬了,“那我现在吃好了。”
“擦擦嘴。”
齐砚扫过庄尧油光水滑的嘴唇,移目提醒。
庄尧抿抿嘴,迅速抽纸来回抹一遍,对齐砚说:“哦哦。”
他绕过客厅茶几径直走向从家里带来的袋子,摸索出小相机跑到窗前。
“在这儿看外面好漂亮。”庄尧说话时已经调好相机,顺势拍了一张照。
雪白世界里□□着一棵树,比披满厚厚皮毛的北极熊还要耐寒,它戴上一顶白帽,随着风的摇曳脱下了帽子。
照片停留在雪花帽子滑落之时,小小的屏幕困不住自然流动的生命力。
“好看吗?”
庄尧看见朝他走来的齐砚。
“看不出来是我家门口。”齐砚以为庄尧是胡诌八扯、王婆卖瓜,结果呈现效果真挺不错。
咔嚓——
庄尧忽然转头,对准齐砚按下快门。
“你……”齐砚微微睁大眼,“好突然。”
“你再看看,这张更好看。”
庄尧举起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