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庄尧旁边和自己照片面对面有些不自在,齐砚瞅见相机里没来得及收敛表情的脸,说:“嗯。”
“很勉强么?”庄尧半脸问号地又看一眼照片,“这不挺好看的吗?”
他开始调整相机,“相机会失真,我觉得这张和你本人一模一样,还放大了优点呢。”
“好看的。不勉强。”
齐砚感觉自己又词穷了,好像这几天一靠近庄尧脑子就生锈了,说的和想的是两码事。
“来,再给你拍一张,笑一个。”庄尧挑眉说。
“怎么笑?”齐砚茫然问。
“就正常笑啊,你怎么这么呆。”庄尧被齐砚的样子逗笑了,亲自做个示范:“看见了吗?这样笑。”
“啊,好。”齐砚看向庄尧,不自觉牵起一抹浅笑。
“对,就这样,很好!”庄尧满意抓拍。
“咋样?”他致力要让齐砚认可他的技术,上前一步展示相机。
齐砚这次直接接过相机,想大夸一通。
然而撞入眼帘,他却怔住了,好像说不出话一般。
照片里,他的眼神流露出一种不该有也不符场景的情绪,也许除了自己外没人发现,也许只是庄尧看不出来,可实在让齐砚失措。
该死的情绪烫手又烫心,对心搏的帮助过了头。
齐砚感觉空气含了酒精,人晕晕的,心跳得快快的,吐出的话已有七成不受控制:
“你觉得我好看还是照片好看?”
“啥?不都是你吗?”庄尧心说找到个比我还自恋的人,姑且把齐砚的话理解为:我上镜吗?
“啊,不是。”齐砚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及时找补:“脑子有点糊涂,我的意思是照片很好看。”
“嗐。”庄尧以为他过生日才这样,“高兴正常,我有次生日还抱着我家猫跳舞呢!”
“嗯。”齐砚顺着庄尧的话说。
“对了,你家切蛋糕一般几点啊?”庄尧说,“我家掐着点,晚上十二点切。”
终于给齐砚找了话题,“应该等会吧,下午四五点的样子。”
“那快了。”庄尧看了眼手机锁屏,还剩半小时。
齐砚无言刷了会手机,时间好像过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姥姥从房间走出,问:“打算在哪里吃蛋糕?”
“客厅吧。”齐砚起身端蛋糕。
他插上18的数字蜡烛,金黄色的蜡烛把蛋糕顶端的水果挤兑到一旁,宣誓着他的十八岁。
庄尧跑去关了灯,对齐砚说:“可以点燃了。”
咔哒——
打火机跳出火苗,传递至灯芯,在半昏暗的客厅亮出火花。
“许愿吧。”姥姥看向齐砚。
双手合十,翻找内心愿望,诚心默念。
他的愿望与常人没什么不同,希望自己和家人能够幸福健康生活。
只是这回私心加上了庄尧,希望他能永远这样活泼开心。
“呼——”
齐砚一口气把蜡烛吹灭,笑着说:“好了,切吧。”
“我来吧。”
庄尧乖乖坐着等齐砚许愿,感觉不做事不好意思,主动拿起塑料刀分切蛋糕。
切完差不多的三份,他端了两块给齐砚和姥姥,剩下一块留在面前。
“不吃水果?”
齐砚看他那块上面基本光秃秃,只有奶油和蛋糕胚,思考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这……多不好意思,我吃得太多了。”
庄尧很适时地打了个闷嗝,摆摆手。
齐砚没完全缓回神,不知道怎么面对庄尧,只是说:“行。”
庄尧回复一个吃一大口蛋糕的酣畅微笑。
离开饮料电视的“下饭”效果,单吃蛋糕很快就腻了,残余的蛋糕被搁置在茶几上。
姥姥最先放下叉子,坐在沙发边边看手机,残忍地让齐砚和庄尧挨坐一起。
庄尧没张嘴说话,客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只剩姥姥手机发出“冬天吃什么蔬菜对身体好”的视频音。
“是不是我这声音太大了?”姥姥抬头问。
“没有没有。”庄尧刚抽空看了一下天气预报,雪后面还有雨,正愁晚上能否回家。
他起身去窗外看楼下积雪化得怎么样,顺手捡了地下掉的叉子丢进垃圾桶。
不远处的取暖器已经把周围变得暖烘烘,庄尧早把厚厚的羽绒衣脱下,穿着一件稍稍修身的毛衣。
贴身布料更显他的精瘦腰肢,微微屈膝弯腰蹲下,黑色西裤遮不住掩在裤腿下有力的长腿,腰部动作连带臀周至大腿处变得紧绷,产生一种紧致的肉感,勾画出可以说是漂亮的线条,像中世纪谁家娇生惯养的贵族少爷。
庄尧低了脖子,感受到腺体贴似乎发出“嘶”的声音,扶着后颈把它撕掉,露出在齐砚角度看只是一个凸起点的腺体。
他不得不中断向窗户走去的脚步,转而彻底低下白净胜雪的脖颈,更换新的腺体贴。
起身弯腰起身再低头的动作只发生在几分钟内,却足以在齐砚心里掀起狂风骤雨,滋生一些荒唐的想法——
那西裤之下的长腿应当同腰肢一般精瘦吧?
应当也是白皙的吧?
大概不会和脸一样软吧。
齐砚从未对谁产生这种想法,莫名的情绪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发芽、成型,直到成长到他不能忽视的程度。
心脏随着意识的清醒跳得愈来愈快,他对自己说:原来这个就是心动。
“快八点了,外面还在下雪,你要不在我们家住一晚?”
姥姥去窗边看了好几次,最终得出庄尧多半回不了家的结论。
“啊,这个方便吗?”庄尧放下手机,“我没带衣服。”
“好办,你穿齐砚的嘛。”姥姥说。
晚上睡哪他无所谓,扭头看齐砚意见。
齐砚还在思考,握拳撑在下巴上,宛如马桶上的沉思者。
“那行。”庄尧啪一下把头扭回去,没管身后的木头人,首先跟李叔说明一下,免得到时候等半天扑个空。
接着又和父母宣告晚上不回家的决定。
趁庄尧发消息的功夫,姥姥走向齐砚,把他拉到一边:“你晚上睡你妈那间屋,让庄尧睡你房间,我怕他介意。”
“知道了。”齐砚淡淡道。
“还有,快给人家拿套睡衣去。”姥姥催促,“多说说话,我都要感觉庄尧是我同学了。”
“嗯。”
齐砚走进房间。
庄尧在外面洗澡,传出哗哗的水声。齐砚还待在自己床上,听不真切浴室的流水声。
他很闲,特别是现在,闲下来心里就发慌,必须走动走动给自己找点事做。转了三转,书桌上乱糟糟的课本作业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桌面也像刻意P图里一样干净。
齐砚留守宠物一样坐回床,没事可做。他四处乱瞥,最后把目光落在卫生纸上放着的梨。
这个梨看守房间已半月之久,雪白表面有一半发黑变软,隐隐散出酸味。
他把坏掉的梨丢进垃圾桶,又瞧了垃圾桶许久。
水果的腐烂犹如变质的友情,朝夕相处中变了味道,不知不觉中衍生了别的情绪,再也回不到开始的纯洁。
庄尧在他心里真的只是同学,是朋友,是兄弟吗?
好像早已超出了这一界限。
齐砚仰望着天花板,心跳依然很快,倏地完全想清楚一件事:
他喜欢庄尧。
年少时的心动给人慌张和兴奋,又几乎都走向越陷越深的境地,抑制不住去想那个珍藏心里的人。
并非无迹可寻,在他不能直视庄尧的眼睛、不能坦然接触、不希望有人比他更接近庄尧时就冒了头。
于是愈演愈烈,烧遍了他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