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不晕?要不要把暖风关掉?”
李叔提前半小时开了车内暖气,封闭的有限空间里制热难免让空气更闭塞,闷得慌。
“放心,胃里没东西,想晕都晕不了。”庄尧手肘撑住下颌靠在车窗边,“我打开了一点点车窗,吹会儿风脑子就清醒了。”
“那还是关了吧。”李叔分出只手摁一下空调总开关。
“李叔——”
他拖着腔调向前座探头,懒懒道:“困,到家喊我哦。”
李叔爽朗回他一个OK手势。
接下来李叔在没超速的前提下向道上其他车展示了一把什么叫做宝刀未老的合格老司机,开出十分骚气且不凡的路线,一阵烟似的溜走,只剩下车尾气给左右车主闻。
“呼。”
李叔没兜住高昂的情绪,直接抽出一根烟打算点燃,火苗刚点着烟头尖尖,他猛意识到后头还有个睡觉的庄尧,赶紧一把捏灭尖端,换成嚼口香糖解解瘾。
“庄尧?”他轻声朝后座喊道,试探庄尧是否被漂移震醒。
没反应。还是年轻好,倒头就睡如猪,全然排除外界干扰。
“嘿,起来了,we got home。”李叔用不太熟练的英语说。
“哈?好。”
庄尧伸了个懒腰,眼神呆滞嘟囔着。
“家里有人吗?”他边揉眼睛边问李叔。
“这我也不知道啊。”李叔无奈但带点宠溺地回答他。
“对了李叔,你等会有事吗?要不进来待会儿?”庄尧补充说。
“不用了,我还得赶去公司接你爸去开会呢。”
李叔看着确实有点急,叼着烟又进了车。
嘀嘀嘀嘀——
庄尧两下输入密码,打开家门。
“啊,呜哇,咕噜噜哇~”
小花咬着玩具球奔驰而来,把尾巴翘得老高,邀请庄尧陪它玩耍。
家里没人么?哦,我妈在睡觉。
“这么多牛劲没处使,就应该送你去上学。”
庄尧蹲下身接过玩具球,用点力把球往前一滚,小花就屁颠屁颠跑去捡球。
“咪。”小花快速带球返回,放回庄尧手心,端坐着等待。
是不是又跑出去和邻居的狗玩了?咋就爱上捡球了?
小花和齐砚差不多的难捉摸,庄尧直接拎起一条猫,抱在怀里。
“别动啊,给你拍几张美照。”
他的食指怼着猫鼻子继续威胁:“要是拍糊了就惩罚你不许吃罐罐。”
小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完全不理解庄尧在干什么,反倒凑上去嗅嗅他的手指。
闻了过后就伸舌头舔了舔。
“嘶,都说了别动。”
庄尧恰好拍到小花凑近嗅闻指尖的瞬间,离得太近把猫脸的那股子傻劲照得一清二楚。
“你不能把平时的嫌弃冷眼脸拿出来吗?把这照片给齐砚看完全是昭告家有傻猫啊,好丢脸。”
他此刻理解了家长恨孩子不争气的心理,一口气给小花量产了二十几张照片。
最后纠结半天只留了五张,其余都是废片。
“玩去吧玩去吧。”庄尧摆手把小花驱赶至猫窝,上楼进了房间。
车上补了一觉,这会儿精神得很。他拿出相机,打开电脑,把昨日拍的照片传到电脑上修图。
修图本是件枯燥又劳累的事,所幸模特抗打,修去背景杂物即可。庄尧大半时间都用来修雪景图。
这一修就是好几个小时,喜提一阵腰酸背疼。
他起身打开房门,对敲门的杨黎说:“要吃晚饭了吗?”
“到家了也不说一声,和你发消息也不理,我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杨黎说。
“啊,这个嘛……”庄尧顿时理亏,十分蹩脚地找补:“我刚才看书太忘我了。”
“说出来自己信吗?”杨黎撇嘴看了他一会,“早就听见鼠标点点点的声音了,知道你在修图。”
她继续道:“昨天去同学家拍的吧?又不是见不得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同学比较羞涩,他可能会不好意思。”庄尧说。
杨黎称奇:“和你凑一块的还有这种性格的人,竟然能做到近墨者不黑。”
“啥意思嘛,爱说话的孩子有糖吃。”庄尧只差把脸剥下来贴在他妈眼珠子上,掐着脸颊肉说,“而且,我觉得我挺白的,哪里黑了?”
杨黎轻笑一声,说:“白白白,别把你那脸皮再扯厚了。”
她素来爱逗小孩,自庄尧没开智的婴幼儿时期就爱逗他,非把他惹生气不可,长大了不但没收敛,反而换个嘴贫法儿逗得更嗨了。
庄尧这被说两句就要反驳的习惯当真一点没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还进步了,深谙当面反驳太拉仇恨值,改用闷声或者背后反大驳。
“不招惹你了,”杨黎终于说道,“晚上想吃什么,允许点餐。”
怎么又是说我两句给颗糖,庄尧眯了眯眼:“我要吃菠萝咕咾肉。”
“就这?”
“当然没完。”
庄尧闭眼陶醉地想了一会,满足道:“麻辣香锅,三鲜汤,还有芹菜焖饭。”
“……”
“我记得离年夜饭还有四天时间啊,这么想提前过年呢。”
杨黎嘴上这么说,身体已经开始下楼准备食材。
“我可以接受把汤换成紫菜蛋花汤。”庄尧看着她的背影补充。
“太小瞧我了。”杨黎伸出食指晃晃。
庄尧打算把房门关上,“哦。”
“你也下楼,帮我洗菜。”杨黎头也不回地说。
“哦。”庄尧毫无感情。
一楼只有小花一猫在宠物饮水机前喝水,扑哧扑哧溅了一地。
扫地机器人见状赶忙上前清理水渍,擦过猫尾巴停下,被一个毛茸茸的大屁股阻挡。
扫地机器人:哔,识别到障碍物,识别结果为排泄物。
扫地机器人停顿片刻,大概是在思索要不要与排泄物周旋一下,向前又移动半扎,怼了怼大屁股。
“喵!”
小花被吓了一跳,立刻邦邦打了机器三拳,当场把扫地机器人打得停止思考,不动了。
“喂,又在欺负它!”
庄尧捞起小花,左右晃了一下,佯装生气道。
“咕噜噜。”
小花好像比他更气,呜哇呜哇叫起来。
当初养猫虽不是庄尧的主意,但领养过后和小花相处最融洽的却是庄尧。小花一般找杨黎或庄兴撒娇,找庄尧提出玩耍申请,把要说的话全都喵给庄尧听。
因此他八成能猜出小花的行为,在小花眼里应该是一个很通猫性的人。
“你打它你还有理了?”庄尧问猫。
小花用智慧的眼神看着他,一直看到扫地机器人“复活”去清理水渍,突然觉得这人真不仗义,都不帮咪说话,宛如抓不住的泥鳅般扭动着,跑走了。
庄尧一副早已习惯的样子拍拍手,起身走向厨房。
“要洗哪些菜啊?”他打开冰箱,对着一堆花花绿绿,认得出和认不出的蔬菜犯了难。
杨黎也走到冰箱边,盯着蔬菜观察一会,万分笃信这活交给庄尧估计能把整个冰箱的菜都洗一遍。于是指着岛台说:“你去煮饭吧。”
他听啥做啥,毫无起伏回答:“哦。”
历经千辛万苦的三个多小时后,两菜一汤一饭总算完成。如果只是杨黎一人准备兴许能再快些,但一半菜都由庄尧被迫掌勺,愣是凭实力让两人饥肠辘辘。
“嗯,好吃。”庄尧剥好最后一个虾收尾,摘下手套,“多亏我反复翻炒才别有一番韵味啊。”
杨黎正回复工作消息,闻言分神说:“确实是你的风格,麻辣香锅来了也得放糖。”
“就说下不下饭吧。”庄尧喝水漱漱嘴。
杨黎招手示意他倒杯水,顺带夸夸:“下饭到旁边死了个人都不知道。”
“好特别的夸赞方式。”庄尧把水杯滑到对面,一滴没漏。
他点击手机屏的手顿了顿,问:“我爸今天不回来吗?”
“明天也不回,”杨黎抬头,“想他了?”
“嗯。”庄尧表达得很直接,无奈说:“不是说好寒暑假陪我么,也就十几天。”
“应该明晚回,他要是不回家我帮你骂他。”杨黎哄小孩。
说话不算话,你才舍不得骂他。庄尧在心里不屑嘀咕,我还是找齐砚玩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