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嬷嬷费心。”
“姑娘客气了。您先休息,奴婢再出去替您挑几件配饰,好搭这一身衣裳。”
“好,有劳了。”
待嬷嬷转身出了屋子,温书猗抬手轻抚喜服,眸中锋芒毕露。
这所谓的从别处出嫁,虽符合民俗,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屋外集结了这么多护卫,定然不只是为了保护新娘子,更是为了不让任何人乱跑乱窜,方便婚礼当天下手。
她将喜服轻轻抬起,放在身前比对。大红喜服恍如被鲜血染红,扎得她双眼生疼。
自己犯了什么错呢?不过身份低微,便要被相府这群人视作草芥,身不由己。
那换嫁而来的女子又犯了什么错呢?
虽是正经官家小姐出身,嫁得京中数一数二的儿郎,可到底与夫婿并非两情相悦,进府之后,因这盲婚哑嫁的缘故,日子恐怕也不好过。可悲,可叹,可泣。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老夫人。这背后定然还有谢丞相支持,不然纵然是老夫人,也不敢以一己之力,贸然做这样大的决定。
不过,追究是谁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已经决定,给这两人一个天大的教训。
……
夜已深沉,阖府寂静,温书猗正倚窗思索,忽听窗棂微响,紧接着窗户悄然打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声响,一缕清冷风霜钻进屋内。
温书猗抬眼望去,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身着玄衣,腰带配剑,周身浸润着寒夜的湿润,正静立于窗前。
她未惊呼,只静静望着他:“知珩兄深夜至此,可有要事相商?”
上次见面后,二人再也未单独相见。此次他深夜贸然前来,温书猗有些拿不准他的来意。
楚知珩并未应答,目光锁在满室齐备的嫁妆喜服配饰上,那艳丽的色彩,刺得人眼尾发酸。
他盯了半晌,才默默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放在桌上,低声开口:“刚才多买了一份烧鸡,我自己吃不完,顺路给你带来。”
温书猗指尖微蜷。
顺路?此处庄子如此偏僻,何来顺路一说?他这编瞎话,也得有个头吧?
不过,自从她搬来此处后,各项开支用度、伙食皆由专人接管,已经许久沾过外头的荤腥,只靠着每次青梨偷偷出去办事时,揣在怀中带进来,或是每次谢灵均带她出街游玩时,大快朵颐。
一时间闻到透过油纸包传来的隐约香气,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咳咳,既然是你顺路送来的,那恭敬不如从命,我就收下了。”她轻咳一声,指了指身边的椅凳,“站着多费腿,你快坐下,别客气。”
楚知珩长腿一迈,也不客气,直接坐下,眼光在她和烧鸡之间来回徘徊,见她尚有几分矜持,不由笑道:“怎么不吃?需要我喂你吗?”
“……”
吃吃吃,她吃还不行吗?
她净了手,麻溜解开最外层的细麻绳,随着油纸包一层层拆开,香气逐渐萦绕鼻尖,她不由得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没多久便露出内里烤得金黄酥脆的烧鸡。
这味道,这肌理,是京中最有名的那家烤鸡无疑了。
他这顺路顺的,还怪有心意的。
美食当前,温书猗也逐渐放下戒备,抓起一个大鸡腿,朝他一比,笑意盈盈:“来一个不?”
楚知珩笑着摇首:“不了,我刚才来之前吃过了,看着你吃就好。”
温书猗腮帮子装满了鸡肉,说起话来有些口齿不清:“你这样看我吃,多不好意思。”
“本就是为你而买,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楚知珩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桌上玉杯,话语脱口而出之时,微微一愣,耳尖蒙上红晕,急忙转移话题,“这鸡好吃吗?”
温书猗得了吃食,如一只小兔子似的,乖巧颔首:“好吃!多谢知珩兄,我好久没有吃到这口味道了,怀念得紧。”
“喜欢就好。”
他派暗卫保护她,故而得知她最爱吃这家烧鸡店。今日他提早了两个时辰前去排队,甚至花重金找老板娘买下了做烧鸡的方子,以后若是空下来,可以学一学,亲自做给她吃。
以后……
他望着温书猗兴致勃勃啃食鸡腿的样子,自嘲一笑。她与谢兄的婚期将近,不知他们是否还有以后。旋即又换上平日那云淡风轻的模样,问道:“你近来可安好?没人欺负你吧?”
“一切安好,多谢关心。我虽出身微寒,可明面上也是相府大公子未来的正头妻子,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