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沉未予置评,鸣涧便继续讲下去。
“即使能保存战力,突破玄武界限隔绝,其内秩序混乱,与天界全然不同。”又觉不足以突显这一紧要处,她补充道,“即便是万物定理,恐怕也不得适用。”
大约十万年前,四神族创世开天,正是玄武以结界之力划就界限,牵引天地之绳墨,造就经纬,以正方位。
自打玄武举族迁入朔海,这处界限便异化了。
按照有限观测,天冥两界的边境可见生灵草植,奇状惊异。但这仅是表象。更有传言,直到朔海尽头,群岛冰封,掷石悬浮而不落,飞瀑逆流向天。
然而,这些都无法验证。五千年来,探访冥界的从未有生还者。就算有遗骸得返,竟连骨肉脏器自内向外翻转,可怖之极。
越往深处谈,越不知此战还有何胜算,鸣涧的声量都走低了些。但她心中还留有希望,隐隐觉着师父闭关忙活的“大件”非比寻常,加上近乎消失的载具支部,拢在一处想,难道真如传闻那般,机要部造出不得了的大船,可以走水路直达朔海。那自是比陆路快得多。
抬眸望去,晏沉背后是那张北至朔海的舆图,天界疆域辽阔,山川巍峨连绵,都成了座后陪衬。他手中翻看文书并未停下,时而标注批文,似是与往日没什么不同。
看鸣涧应是说完了,他这才抬头回望。
“在纵横部学得不错。”晏沉眼中掠过笑意,随即放下笔。
“此行凶险,你是否愿意随军出征。”他接着问道。
鸣涧两眼难掩惊愕,但同时也被点亮。
这回可不是演武,是重划两界的疆域争夺之战战。此后,神域三界格局怕是要变了。
她尚且不知自己此行的意义究竟为何,但唯一明确的是,仅靠衡天府读课本,复国只能是空谈。
即使凶险,也要深入这神域暗流,探个究竟。
她很快按下这份激动,冷静询问为何。
芦义忍不住逗她:“怎的,对自己没信心?”
鸣涧正准备解释,晏沉道:“本应由你师父来,但她因故不便前往。”
芦义亦颔首称赞,于军械一道,机要部当属鸣涧师承最佳:“对于你归结的难点,已有些法子。”随即轻快道,“可还记得午间吃的海产?”
鸣涧点头,午饭时还和大师姐无意谈及海产新鲜,又说到了朔海沿岸的岩壤风貌。
芦义压低声音神秘道:“那可是早晨刚捞上来的。”
鸣涧还有些茫然,下意识回问:“今早?”芦义笑而不语。
都城往返沿海所需时日,何时能缩短这么多。难不成,真按她猜想那般,作为首要难题的远距作战已不再是问题。
还不及深想,晏沉出声将她的思绪牵引走了。
“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回去问问你师父。”他递来一沓文书,“这会,你可以先确认第二个问题。”
鸣涧上前接过。玄武乱序,有去无还,本是个庞大的课题,都不知从何入手。
她带着疑问翻开一看,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其上所载是一副躯体,经脉走向描摹,如同经过层层剖析一般。其后更为悚然,骨骼脏腑好似摆在了博古架上,微末细节都分明。
[玄妙,约一千七百岁,族类玄武。]
寥寥几句,铸成一把钥匙,解开了五千年的封锁。
*
傅弦乐这头,却是从冬月二十七日就没有合眼了。到年尾都不得休息,连睡觉都成难事,都是因为玄妙骤然发难而起。
天庭医士用上各种法子,对这具神躯层析解构,虽不至于危及性命,也让玄妙吃了好一番苦头。
预先设好的结界丝丝嵌入玄妙的肌体,有傅弦乐在旁,他便不敢动弹,否则下场就如他那只断臂一般,塌碎化作齑粉。
重重警戒的禁室之内,有傅弦乐威慑加持,天界医士得以安心,大显身手。碎光流转间,只凭目视即能透皮见骨,辨出经脉肺腑。
一番探查下来,玄妙身上连个口子都不会有。真是便宜他了。
被玄妙入侵神识,齐牧风已在早先时候接受诊治。现经多方确认,玄妙的肌体自身皆为“无界”之态,难怪连神识都可交融。
齐牧风不禁感慨,难怪这多年来,唯有这一只玄武能越过两界之限。“若是将他绑去打头阵,岂不是轻易能进入冥界?”这话半是玩笑,也有认真。
傅弦乐凉凉道:“界限足以穿天彻地,就他那身板,够打开多大的口子。
正说着,一边翻开记档,细细阅览。再过两个时辰,她费劲百年功夫打造的作品,就要前去南海试航。
虽说确已完工,但天庭夺取朔海,战机或许就在这三五天内,只留给她这半日功夫。
齐牧风却道,人形不过百十斤的骨肉,自然是不足,可那玄武原身的臂膀覆了上百鳞甲,不知能派上什么用场。
傅弦乐蓦地站起。
“改道,直接去朔海。”
齐牧风惊道:“这般大胆,若是被冥界发现可如何是好。”
傅弦乐轻轻抚整了襟口褶皱,笑得平静。
“我要用无界玄武的鳞甲,为【云楼】添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