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浅低眉顺目地站在人群之中,和其他人一起听着徐国富大骂。
“都是一群没用的蠢货!我养你们花了那么多钱,关键时候每一个顶用的,全是饭桶!饭桶!!”
“我那么多年的心血,被别人连锅端走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被写在奏折里参我一本,简直胆大包天!胆大包天!”
徐国富骂骂咧咧地边骂边砸东西,将房间里摆在明面上的东西都砸的七七八八了之后,便转而将怒火发泄到在场的人身上。
他走到曹彪跟前,一脚将人踹翻在地,大骂道,“废物,说有线索、有线索,查了这么久屁都没有查出来一个,现在反倒被人把什么都写出来!”
曹彪身子一歪,立刻回正跪好,跪伏在徐国富面前不敢吱声。
徐国富又骂了一阵,直到给自己骂累了,才喘息着停下来。
房间里在场的、徐国富之外,总共还有四个人,除了谢浅和曹彪、还有另外两个,都是徐国富的干儿子。
这二人皆非阉人,而是由徐国富一手提拔、扶持起来的官员。谢浅与他们虽然经常在徐国富家中碰面,但实际并无深交。
这二人其中的一个,名为王佩,是个故会钻营之人,此人心机颇深、并且很会察言观色、且巧舌如簧,特别招徐国富的喜欢。
此时,王佩殷勤地上前,一边轻拍徐国富的后背、一边宽慰道,“干爹莫要气坏了身子,此事并非坏事,敌人暴露了自己,接下来我们就有可针对的对象了,岂不是有了大大的进展?”
徐国富面色还是很差,但看起来到底是将王佩的话听进去了,他伸出手,王佩便立刻很有眼色的双手托住徐国富的腕子,“干爹,先过去喝盏茶,顺顺气。”
徐国富“哼”了一声,便由王佩搀扶着走向房间一侧的桌椅处坐下。
王佩殷勤地给徐国富斟茶、倒水,同时看向跪在地上的曹彪,暗暗给他使了个眼色。
这曹彪虽然武将,但毕竟是在徐国富身边浸润多年,学到了不少这察言观色的本事,所以在接收到王佩的眼神示意之后,便立刻跪直,沉声道,“属下这就带人去办,一定尽快帮徐督公找到金库所在!”
本来有几分顺气的徐国富听到曹彪说话,顿时又有些气恼,他举着茶杯、作势要砸曹彪,却被王佩一把挡住,“哎,干爹,儿子真是心疼您的身体啊,您可莫要再生气了。曹千户自知有罪,自当加倍努力地为干爹效力,不求别的、只求戴罪立功、保全性命。眼下既然已经有了明确的线索,不如就再给他一次机会……”
经过王佩巧舌如簧的劝说,徐国富竟当真冷静了下来,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冷声道,“哼,今日莫不是看在佩儿的面子上,我真想杀了你!罢了,事已至此,你去办吧,不过你要跟佩儿一起,凡事多听他的,别再让我操心了。”
“是!”曹彪立刻拱手道。
听着几人的对话,谢浅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早就知道这个王佩不是省油的灯,看目前这个架势,此人是铁了心的要借着这次事情出头,从而坐稳徐国富身边最受宠走狗的位置。
而显然,这个曹彪也已经被王佩拉拢过去了,就算之前没有,经此一事,曹彪也必然会从行动上到心理上、对王佩言听计从。
团结的敌人比一盘散沙的敌人可怕多了,所以这对谢浅来说绝不是好事。
谢浅这边正陷入思索,突然传来的、徐国富的声音将他拉回到现实。
“浅儿,你怎么看?”
“……”谢浅只得立刻收回思绪,拱手道,“干爹英明、王兄英明。”
站在徐国富身后的王佩静静地看着谢浅,逐渐露出一个阴冷的笑。
离开徐府的时候,已是天色微亮。
谢浅深吸几口世外微亮、清新的空气,心里盘算着等下要办的事项,突然肩上一沉,是有人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浅并不喜欢与无关的人肢体接触,不由皱起眉头,向后看去。
“谢兄这是要去哪里啊?”王佩笑盈盈地问。
“有些乏了,先回府睡一觉。”谢浅简单回答。
“哦?我以为阉人不容易乏,个个都精力充沛呢。”王佩笑的阴阳怪气,说话的语调更是让人生理不适。
这种不敬之言在徐国富面前,王佩是断不敢言的,但在谢浅面前,王佩是没有顾忌的。
因为一来,他就是想挑衅谢浅、让谢浅不痛快。在他的角度来看,谢浅是要与他“争宠”的“竞争对手”,而他,就需要每隔一段时间来搓一搓谢浅的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