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浅自然明白他的心理,所以从来都不会去找徐国富“告状”,也从来都会配合王佩、让他把气撒完。长此以往,就给了王佩一个他才是最受宠的干儿子、所以可以任意欺凌自己的错觉。
二来,尽管王佩的官位、宅邸、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拜徐国富的恩典,并且他看上去对徐国富也很是敬重,但谢浅知道在他的内心深处,根本就是瞧不起阉人的。
同其他正常的男人一样,阉人不算男人、不算女人,甚至连人都算不得。哪怕如今徐国富权势滔天,朝中照样有大把的人不服,明里暗里的反抗。
这王佩虽身在徐国富阵营,但也只是借着徐国富的势力为自己谋财,徐国富要是真倒了,他就成了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
思及此,谢浅没有反驳,只反问道,“王兄当和曹千户去查魏家一事,怎的还有工夫在这里关心在下的睡觉问题。”
“呵,那是,干爹将如此重要之事交于我手,定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事情很快便朝着谢浅预料的方向疾驰而去。
魏家人在最初收到匿名信息的时候,并不十分确信,但由于他们斗倒徐国富的心很急切,所以便直接采用,写到了自己的奏折之上。
按照后续徐国富的动向来看,这看似荒唐的匿名信息,竟然是真的。
谢浅继续分批将徐国富私人金库的具体情况以匿名信息的方式透露给魏家,魏家人尝到了鲜腥之后便对这消息更加确信,采纳之在朝堂上大肆宣扬。
由于金额之大、珠宝品类之繁华,令朝堂上下皆为之哗然。
有人细数了其中的种类,对照上大栗国这么多年来收到的进贡,发现徐国富竟然从很多年前起、就开始侵吞国家资产了。
而徐国富这边,越来越确信就是魏家人端了自己的金库,否则他们不可能知晓那么多的细节。
但表面上不能承认,背地里又要疯了一样地找回金库,同时还要不停地找魏家人的麻烦,企图用一个更大的丑闻去掩盖现有的丑闻。
但这魏家竟然无甚大错,饶是王佩和曹彪地覆天翻地找了好多天,除了魏家旁支的个别人有押妓、渎职等小错之外,竟再找不出任何问题。
这可急坏了徐国富,他计划中的用一个更大的丑闻去掩盖自己的丑闻的方式是彻底行不通了。
内忧外患,徐国富这边忙着和魏家人斗法,萧翊廷那边又趁着徐国富分身乏术的时候收紧权利,以各种名义罢免了各部门、数个徐国富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同时迅速扶持自己的人上位,短短几天之间,朝中大片便已换了个天。
这晚,气急败坏的徐国富召集心腹到府上开会,谢浅前往。
仅仅几天时间,原本还游刃有余的王佩都沉默敛声,低着头站在一侧,不敢乱说话了。
也是,之前还夸下海口的要把徐国富的私人金库全部找回,但几日过去,事情还毫无进展,也不怪王佩不敢再跋扈。
这个时候,徐国富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坐在太师椅里,皱着眉沉声道,“此事有蹊跷,魏家虽然人多势众,但实力不至莫测如此,他们的背后,定有高人相助。”
“是啊,”王佩立刻搭话,“我们查遍了魏家上下,都没有一点金库的线索,如果真是他们做的,那势必会留下线索。”
谢浅垂眸站着,没有言语。
徐国富、王佩和曹彪三人兀自讨论了一阵,房间里便陷入沉默。
“干爹,”王佩突然压低声音道,“眼下情况危急,不如直接……”
王佩的话没有说完,但谢浅却听懂了,不由微拧起眉心。
徐国富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
“嗯,干爹宅心仁厚、不想洛郡染上血光,但情势紧急,已不可用太平时期的眼光去思考问题了。”
谢浅在心中暗骂王佩,徐国富上位、本就是踏着无数无辜亡魂的尸山走过来的,于他而言,人名轻若草芥。
虽然谢浅在行事之前就已经设想过徐国富被逼至角落、然后大开杀戒的情形,但那远不是现在。
谢浅抬起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徐国富。
只见徐国富目光阴狠、形容可怖,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又仿佛什么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