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公主今天就要成年了！”

“国王还召开了舞会，看样子我们再过不久就会有一位可爱的小殿下了呢！”

一位弯着腰在菜地里的老妇人采着新鲜的蔬菜，一边装作无意似的提起这件大事。

话音刚落，就有人接话，是顶着梯子摘苹果的小女孩：“我知道！”

“公主会穿着好漂亮好漂亮的裙子，和王子一起跳舞，然后他们会在舞会上订婚。最迟明年冬天——我们就会迎来一位可爱的小王子或者是小公主了。”捡着地上苹果的一小孩，人小主意大，说起这些话来脸不红心不跳。

边上的筐里已经堆满了苹果，都是又大又红的，这些都是要送到城堡里面给公主榨汁的。

老妇收完了菜，撵走边上的一堆破小孩：“去去去，赶快下河洗澡去。今晚可是个大日子，可别让公主看到你们脸上的灶灰！”

小孩们做着鬼脸撒丫子跳进河里，还顺了两颗苹果捏碎了涂在身上，闻起来香香的。

……

另一边的城堡里。

仆人有序地举着宴裙，轻悄地候在下层，等到一声叮铃作响，马上就把宴裙套在人模上，随着女仆长穿过长廊。

“母后，这件裙子实在是太重了。”欢雀灵巧的声音愈来愈近，公主正对着一件裙子发愁，“我穿上它都动不了了。我敢肯定，我跳舞花的力气一定要比王子举剑杀死一头猛兽要多。”

“母后，请让我挑一件轻巧的裙子吧！”

随着窗外飘来的烹饪香味，公主的眼睛委屈地泛着光，可怜巴巴地握拳乞求，屈膝对王后行礼。

王后帮她抽出背后的长发，只对女仆长吩咐换一件：“今晚一定要让王子爱上你。”

三四位女仆又围了上来，麻利地脱下了一层层纱，又把一层层布套在她身上。

“哦，玛丽，请轻一点！扯到我的头发了……可怜的丽兹，希望你能拥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发现胸前的蝴蝶结不翼而飞实在是太考验我了。等等——露西！请不要把我的小刀拿走，它是王子送我的礼物。”

王后一个眼神，众人都退了下去。

走到公主旁边，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是一个公主，不需要剑来保护自己，骑士会为你死战到底，女仆会帮你衣食住行。我的乖女儿，人们的好公主，你只需要漂亮就好了。”

公主搅着团在一起的丝带，心思懵懂：“万一我被坏人掳走了呢？”

“不会的。”王后难得的拥抱了一会女儿，看到与自己齐高的女儿，心里泛起异样的别愁，抽出身后细细叮嘱，“所有人都会爱护你，你不需要为任何事情发愁。”

说罢，亲手替公主披上了最后一件外纱，替她决定好今晚出席的宴裙就是这件了。

公主依应下来，还是把一柄水果刀绑在了大腿上。这把刀是那位王子送给她的见面礼之一，上面镶嵌着来自极北的兽晶，能让她在晚上有一些光亮。

今日……是公主的成年日。

在父王的安排下，公主与王子的精彩爱情将会在今晚上演。

像所有的睡前故事一样，温婉可人的公主和有勇有谋的王子会在舞会上一见钟情，一眼定终生。王子回国后带上金银珠宝前来求娶，勾引女人的事他顺手就做了。

在他送来的所有礼物中，公主最喜欢的就是这把刀。

锋利的冷光霹雳冒尖，初初见到的时候她就喜欢的不得了，那一天她切了十颗苹果。圆圆的苹果像怪兽的头颅，在切苹果的时候公主仿佛一位身经百战的战士，把苹果敌人打了个落花流水。

很锋利的刀……

可惜刺不破她的裙子。

公主冷静地思考，最终把这把刀绑在了大腿上，用的是她最喜欢的红色丝带，绑了三圈。

……

公主被绑的时候，也是被绑了三圈。

用的是捆苹果树枝的粗麻绳，有她一个手腕那么粗，捆着的时候绳子打结处没做润边，一缕缕的硬丝划烂了她的裙子——母后最满意的那条。

“等等——”

“请放我下来！”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求你了。”

一双陌生的男士大手在她和王子跳舞的时候伸了出来，公主以为是交换的男舞伴，提裙做了个礼，正打算转着圈过去，却被这位无礼之人揽入了怀中。

用的力气之大，是她挣脱不了的。

欲抬头看看是哪位男爵不成器的儿子，不料王子又在另一边不放手，眼睛里满是震惊。

震惊什么，公主就是万人迷呀。

公主不耐烦地甩开了王子的手，踩着慢三步的调子搭在了男宾的右肩上，男宾的右手早已占据公主的腰际，握着一侧暗自发力。

然后像卷被子一样，把公主卷在胳肢窝下边，三步作两步，在宴会厅里面横冲直撞。扯坏了公主的头纱，撞歪了王子没拔出来的剑身，就连所处之地，都被隔离出了一块空地。

王子向前一步，隐忍发问：“敢问阁下是？”

公主被几个来回转得有些头晕，在确认自己的脚尖能够着地后，趁这位男宾疑惑的片刻，用高高的鞋子狠跺了一脚，大眼睁圆：“请把我放下来！”

看来这位男宾是个傻子。听不懂人话。

男宾吃痛，嗷呜一声，反眼噙泪：“是你叫我来的。”

话音刚出，全席惧惊。

“你胡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公主怒吼，声音大的能传遍整个宴会厅，“侮辱公主的名声，依律可判处死刑！”

不合时宜的琴声还在阁楼传着，三角铁的清脆声在此刻却成为了突破大家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步。

人群里突然传来弱弱的一声：

“公、公主通外敌。”

最开始只是一声，接着是两句应和，再然后就是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因为一个不认识的人的话，对尊贵的公主妄加揣测。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口诛笔伐，微弱蚊蝇的质疑声在越来越死寂的状况下成为了公主通敌的判词。

童话里的舞会是爱情的滋生处，旋转的舞步是如此轻盈，王子眼睛里的一抹亮足够照亮灰暗的公主。所有的童话都是公主身陷囹圄，王子一见钟情二话不说三番四次五体投地拔刀相助，最后依靠公主的助力夺回气运。

真奇怪，先前听露西念故事的时候怎么没听出来，王子才是那个主角呢？他的光环，甚至能凌驾于公主的权威之上。

没人会想到，耀眼的公主也会有成为阶下囚的一日。

最后出声的，是顶端的国王，仅仅朝她看了一眼，就错开了视线，冷声道：“拿下公主。”

从那一刻，公主再也没有保护她的骑士了。

与之相对的，是一双双陌生的眼睛。

温语嘉低下头，看着蓬勃的纱裙，摘下了配对的面纱。玛丽今早说今天她的幸运色是灰色，可母亲还是为她选择了这条红色的宴裙，那么红，红的刺眼，让她都没法忽略自己的美貌。

美貌是公主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却是每一个人夸赞她的第一处优点。为了为王子守贞，从初潮过后她就不再独自露脸。

可这次，温语嘉义无反顾地揭下了红色的面纱。透过红纱看人，总觉得模糊得很，却不知道这些人的面目是如何可憎。

这是她第一次，毫无阻挡的，直视所有人。

领头拿下她的是一位年轻的骑士，她记得他，曾经向她示好过，想要成为她的贴身骑士。

拿那捆粗绳子捆她的时候，该骑士在她耳边阴恻恻地说：“公主，做人别太风光，做鬼别太风流。”

于是，温语嘉做了出生以来最大胆的一件事情，提前抽出了骑士的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刚才那位男宾砍去，目标是他的头颅。

骑士笨拙，厚重的盔甲在一定程度上束缚了行为，反应能力都慢几拍，等骑士反应过来的时候——公主已经一脸血地回过头来，阴恻恻地丢下他的剑。

很湿……但又是热的。

溅在温语嘉的脸上，补上了眉心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