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犀珀从没遇到过这样的羞辱。
是的,羞辱。
挫败、懊恼、难以置信,还有不甘心。
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是由同一场风暴引发的,他每看喻琉一眼,那个无形的黑色漩涡,就翻涌着加压。
是喻琉向他寻求保护。是喻琉一次次试探他的家境,一口一个哥哥。是喻琉用他的水杯喝水。从此杯子里,一口小小的芳草池塘,浸透了柠檬草和青芒果的味道。
但也是喻琉,一转头就把他给的东西,挑衅似的,扔进了水里。
他不知道喻琉想做什么。
有些事情,十六岁的梁犀珀还不明白。
他释放的善意,在喻琉眼里,完全是另一种形状。
上位者总把曲意迎逢当仰慕。不知道无路可退是屈从。
喻琉后来一直很排斥他,就是因为那部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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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正在查看你的实时位置】
【对方正在查看你的实时位置】
【对方……】
同样的提示,连续三次从手机上弹出。
喻琉抖了一下,游戏技能空放了一通,顶配的音效和画面,并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印象。
他只觉得手指越来越滑,都快抓不住这一块发烫的金属。
得到手机的那个下午,梁犀珀总是看他的定位。
他有一种错觉,自己才是屏幕里的像素小人,被一双眼睛注视着。那个人给他投喂东西,等待着他头上飘出一颗颗粉色的爱心。
喻琉把手机翻了一遍,定位系统是被强制锁死的,无法关闭,无法卸载,刷机也没用。
喻琉有点害怕摄像头,借来一张贴纸粘住了。
往好处想,这手机一看就很贵,大不了扔在一边,反正也没锁在他身上。
但他还是很焦躁不安。梁犀珀帮过他好几次,态度冷淡,但有求必应,陈世安那一伙人至今还住在医院里。这件事情拿督并不知道,也没人找他的麻烦,弥天大祸,却连水花都没掀起来。
许愿有用,好心的金子替他发光了。
他应该要和梁犀珀做朋友,死死抓着梁犀珀,让梁犀珀对他更好。
但他却做不到。
梁犀珀的眼睛,梁犀珀很平常的一举一动,会在某些瞬间,让他背后冒出一股针刺一样的寒意。
好像这个人会对他做很糟糕的事情。
而且也绝对有能力做到。
戏剧展演结束后,喻琉没去接受同学们的追捧,而是一个人躲在杂物堆里,用道具绸布把自己裹成一个蛹,手机扔在一边,评估着梁犀珀的危险指数。
他没见过比梁犀珀打架更凶的人,拳头砸下去,骨节上必定沾着别人的血。
每天早上,梁犀珀的车都会停在他家附近,暴雨中它是伞,晴天它却是唯一不散的阴云。有一次喻琉和别人约好去排练,早起了半个小时,刚从侧门出去,那辆埃尔法就无声地停在他身边,黑色车玻璃降下来,梁犀珀一只手搭在窗边。
梁犀珀会在车上说吓人的话,喻琉只能不停打岔,搅乱那池让他毛骨悚然的空气。
他很清楚,那不是假话。
那个装手机的箱子,喻琉早就偷偷看过,里面还有一份用他身份信息注册的海外护照。他不知道那是怎么做到的。
那个箱子一直在喻琉座位下,像蓝胡子那扇紧闭的大门。喻琉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被带走。或许某一天,就像泡沫一样消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见不到妈妈,见不到拉吉妮和玛拉。
为了安抚自己,喻琉在上面悄悄系了一根黑色丝带,让它看起来像礼物。
只要梁犀珀不解开它,他就是安全的。
而且他每次笑的时候,梁犀珀就会正常一点。
而那张芭蕉林里的照片,则让他心底的隐忧彻底爆发了。那片挂着粉红帘子的铁皮棚子,是红灯区的外围,对喻琉而言,它同时也是一个令人作呕的秘密。
他对梁犀珀撒谎了。
那张照片里,他就在车上。
拿督冯的名流朋友,会到家里来。他们大多数时候和喻琉无关,在楼上高谈阔论,让地板都发出叹息。
但有时候,喻琉也会成为展示的一环。拿督冯带着他送客,分别饰演慈爱的继父和乖巧的继子,客人则称赞他们家的体面和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