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琉继续控诉:“我做噩梦都会梦到你。”
他没听到梁犀珀的回答,低头时,却看到梁犀珀的眉毛明显皱了起来,还以为把对方激怒了,一时间,手指都有些发凉。
梁犀珀说:“对不起。我没什么朋友。我以为这样能帮到你。”
喻琉一瞬间,以为他长出了象牙。
梁犀珀的声音虽然沙哑,但是态度却很诚恳:“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带你走的。”
喻琉说:“真的?”
“嗯。”梁犀珀说,“不然你又用芒果砸我。”
梁犀珀说着,半抬头看了他一眼。本来就是单眼皮,这会儿肿得像打过架似的。那种倨傲、强势、不听人话的恐怖印象,也随之淡化了一点。
史前怪兽,被一颗芒果放倒了。
如果喻琉是猎人,一定会在水枪里装满芒果汁,从此在他脸上跳着走。
喻琉没忍住,笑了一下,梁犀珀盯了他一会儿,嘴角也弯了。两个人的身体,同时松弛了一点。
一颗芒果泯恩仇。
“你嘴巴上有芒果汁。”梁犀珀说。
喻琉说:“又不会碰到你。”
梁犀珀说:“不一定。”
他又补了一句:“浴巾也不会凭空出现在我的头上。”
“都说了是闹鬼。”喻琉说。
梁犀珀的脸上烫得很厉害,一直靠在喻琉膝盖上,仿佛那是消肿的冰袋。喻琉穿的宽松短裤,空空荡荡的,被风卷起了一小截,梁犀珀的头发趁机铺上了阴影,又刺又痒,还压出了红印。
皮肤上洇出来的,一块微微发黏的血色。膝盖骨的轮廓,也像一张小小的脸。
它在脸红什么?
好像磁场周围,那些身不由己的磁粉。梁犀珀的呼吸轻轻摄引它们。
窗外都是雨声。空气湿润的时候,一切气味都很明显。
从那个熟芒果里流出来的浆体,还没有消失,无数淡金色的芒果丝,像磁又像胶,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浑浊了。
喻琉的心跳有点加快,看着自己的腿,动了动膝盖,说:“起来点,我好像也过敏了。”
“喻琉,”梁犀珀说,“人是不会对人过敏的。”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突然坐直了,扭头看着喻琉,一手还抓着喻琉的膝盖,眼睛里奇异的光芒,融化的锡块一样,再次让喻琉一阵悚然。
喻琉说:“你笑什么?”
梁犀珀说:“课题的中期报告还没做完。”
什么人啊,想到课题都会笑。
接梁犀珀的车,径直开到了宿舍楼下。家庭医生是个很儒雅的中年男人,姓唐,在看到梁犀珀的症状后,目光扫过垃圾桶里的芒果,最后落在喻琉身上。
那是一种微微带刺的打量。
不管是谁,看到自己的照顾对象生了病,肯定会生气的。
梁犀珀很生硬地说:“是我想吃芒果。”
喻琉被他拎上了车。
前段时间,梁犀珀的车总是会“顺路”接上喻琉。但喻琉其实并不清楚他的居所。
车队在夜雨中疾驰,转了个圈,停在了学校附近的高级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