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犀珀的余光一直停在喻琉身上。
电梯厅外,是大面积的银黑色金属板材。
喻琉落后了半步,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长袖的薄上衣,裤子却很短,倒影里莹莹的白,像云母。
长这么大,梁犀珀从没有带过任何一个同学回家。
这也只是个临时落脚点。
无论是他,还是虞照,都没有打理的意思。母子二人有各自的封闭活动区域,像两组各不相干的,冰冷的镜面反射。
突然间,回家变成了值得期待的事。
梁犀珀喉头滚动,不知为什么发痒,像是过敏反应的延续。整个人都有点神思不属。
“这一层没有别人吗?”喻琉说,“好大啊。”
“嗯。佣人和医生住在楼下,不会随便上来。”
家庭医生和他打了个招呼,快速下楼拿医疗设备了。
喻琉左顾右盼,和全景监控对上眼了。
梁犀珀怀疑他又想跑,先一步开了指纹锁。
果然,喻琉对着大门,又迟疑了:“我也要进去吗?”
梁犀珀替他拉开门,低头等着。
喻琉慢吞吞地往里走,又在门框里停住,头发在玄关的冷气里起伏,肩膀线条也被吹了出来,薄薄的一抹,整个人显得更小了,只是黑檀木画框里,一小团洁白的绣绒。
喻琉往后退了一步。
梁犀珀心里涌起一串不受控的烦躁,很想把他推进去,锁上门。
但不可以。
他刚刚答应过喻琉。
喻琉突然间回过头,朝他笑了一下,嘴唇上的芒果香还没淡去,腮边有点鼓起来,含着东西。
一团糖纸被塞进了梁犀珀手里。
梁犀珀认出来,这是包润喉糖的锡纸,还带着点梨膏味。
梁犀珀看了一会儿,喻琉并没有收回它的意思。
喻琉说:“第一次拜访,不能空手来。这是礼物。你仔细看。”
梁犀珀看着他吃糖,又看看糖纸:“你要把糖吐在我手里吗?”
喻琉凑近他手边,指指点点:“你看,这是头,这是身体,这是腿。我刚刚捏的。”
“看不出来。像根棍子。”
“因为它是独腿,”喻琉挑起眼睛看他,睫毛更浓郁了,几乎像绒线绣的,脸颊白腻腻的,“锡兵。你喜欢看安徒生童话啊?”
梁犀珀忽而抿紧了嘴唇。
被人突然提到喜欢的童话,其实是有点羞耻的。但他更怕不闭上嘴,喻琉的引诱就会得逞。
喻琉很得意地说:“你的展演课作业还没做吧,我看到你的废弃剧本了,锡兵。为什么不用啊?”
梁犀珀说:“我找不到小舞蹈家。没有谁能这样跳舞。”
他没有任何编导的天赋,把剧本删减只剩下两个人。
“……玩具宫殿里的小舞蹈家,不知疲倦地高抬着一条腿,旋转、起舞。
她很高傲。她又是纸片做的,穿着透明的花布衣裙。”
他们都只有一条腿。天生的残缺。永远不能降落的飞舞。
喻琉站在门框里,背着手,笑嘻嘻地说:“芒果的事,我们两清?我可以帮你。我的展演课是满分。”
他的白衬衫透了光。手背把衬衫边缘蹭到腰后,薄薄的皮肤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