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小贾出去后，柳长卿才回复：“这不带新人来混个脸熟，”接着，右手搭上颜文芷肩膀，“我们新来的渠道专员，颜文芷，以后负责怡润的项目。”

韦成这才仔细打量起了颜文芷。

颜文芷今天身穿白色翻领灯笼袖衬衫，乌黑的长直发自然垂坠，两鬓整齐地收束在耳后，露出一对白嫩娇俏精灵般的招风耳。妥妥的初出茅庐的女大学生装扮，青春洋溢，干净纯洁。那张方中带圆，饱满嫩滑的脸，配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宝石般闪亮的眸子，衬得整个人端庄又大方，凌厉又正派，眼底如同暗藏着经典，迷得人挪不开眼。

韦成竟一时看痴了。他看人一向挑剔，那种外表艳俗，没有底蕴的女人，即使再漂亮的五官，也都难入他眼。而眼前的颜文芷，五官艳而不俗，气质温而不柔，聪慧而不锋利，似平易近人，又隐隐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缥缈气息，令他欲罢不能。

颜文芷尴尬地微微低下头。

柳长卿看着眼前花痴状的韦成，右手握成拳抵在嘴边，轻咳了两声，韦成才缓过神来，慌忙低下头，颤巍巍拿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

“好，这女孩一看就挺机灵的，青春靓丽，过目不忘。”

韦成放下茶碗，调整气息后，又转头看向颜文芷，这次，毫不掩饰他贪婪的目光。

“切，别给你添麻烦就不错了，现在夸还为时过早。”柳长卿看着韦成，故作轻松地打趣。察觉对方仍然紧盯着颜文芷，不悦地向下撇了撇嘴。

“哪会有什么麻烦，能来找我就很开心了。”

韦成说话间，目光仍不离颜文芷。

柳长卿看着已经不顾体面的韦成，眼珠一转，侧身打开包，拿出一摞装订整齐的纸：“韦总，麻烦先签一下合同吧！”

韦成短暂回头瞅了眼合同，目光又回到颜文芷身上，“行！签。以后是不是对接这个小姑娘就行？”说着，韦成拿起一旁的手机，看向颜文芷，“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你就直接过来。”

颜文芷转头看向柳长卿，韦成赤裸裸的目光，已经让她非常不适了，只想尽快逃离。想到要加联系方式，并且以后只是自己过来，这不是羊入虎口？

柳长卿回看了一眼颜文芷：“韦总主动加你，还不快点儿？”又扭头对韦成说：“韦总，她还是新人，目前还需要我带着。”

谈话间，颜文芷已经加了韦成的微信，韦成满意地放下手机。

商业谈判场的虚伪周旋，颜文芷此刻深有体会。饶是拽拽的柳长卿，此刻也得小心翼翼维持着体面。

柳长卿再次将合同递过来：“韦总，合同你先看看。”

韦成拿起合同，没看两眼又放下，笑眯眯地说：“我一会儿还有个会，合同晚点儿再看，你们晚上有空吗？我们吃个饭，顺便把合同签了。”

柳长卿搭在腿上的两只手，暗暗较起了劲儿，牙关紧咬，但仍尽力保持着脸上浅浅的微笑：“行！”

之前，哪次合同不是当时就签的？哪次认真看过合同？主要信息就那么几项，不到20分钟的事儿，显然这次有意为之了。

“柳总，不好意思，辛苦你多跑几趟了，你放心，晚上就签，这会儿真有急事儿，晚饭我请客，你带上小姑娘一起，时间地点我随后发你。”韦成起身，不时欠着身表达歉意。

柳长卿微微眯着眼，笑吟吟看着韦成：“她晚上就下班了，我过来就好！”

“哎，初次合作，我请客，就当小姑娘的见面礼了，”韦成正说着，一脸油腻，谄笑着看向颜文芷，“不知姑娘赏不赏脸？”

颜文芷双手揪在一起，迟疑片刻后，抬起头，强颜欢笑挤出一个‘嗯’字。

韦成满心欢喜地连连称好，“那就这么定了。”

烈日当空，白气明明的街景刺得人心烦意乱，焦躁不安。

“你就说你有事不能去就好了，答应他干什么？真傻乎乎的。”

理想车内，柳长卿坐在副驾，扯着嗓门，骂骂咧咧。心中窝着的一团怒火，正无处发泄。

要是不带颜文芷，说不定这会儿都顺利完成任务了吧，可是没有如果。再说了，颜文芷也是受害者，要怪也只能怪那个老色鬼。

颜文芷专心开车，一声不吭。第一次面对发火的柳长卿，她不确定说出去的话是能平息怒火，还是火上添油？干脆闭嘴。

柳长卿显然还没说够，继续补充：“他什么意图，你看不出来吗？还自己往上送！”

眼看着越说越过分，颜文芷忍无可忍，顺着柳长卿的大嗓门，情绪爆发：“我当然知道他的意图，可又能怎样？怡润属于我管的区，这次躲开了，以后呢？我还不是迟早要面对！”

‘才离地狱火坑，又入龙潭虎穴’，颜文芷早已疲惫不堪。她实在想不通，一份基层工作怎么就这么难？可她眼前没有其他选择，更没有退路，只能铆足劲儿往前冲。

柳长卿被这压抑已久的爆发镇住了，转头看向旁边的颜文芷，眉头微皱，眼神坚定有力，透着一股誓不罢休的韧劲儿。竟一时语塞，自己只是担心她的安全，而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考虑以后，倒是挺有胆量。只是，眼下就要看她怎么过关了。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柳长卿的心情随着平稳的气息逐渐平复下来，语重心长地说：“安全第一，项目宁可不谈了，大不了我换个人。你放心，这次谈不拢，我也不会怪你，更不会因此辞退你，实在不行，就内部调换区域。”

颜文芷沉默了，柳长卿相当于给她保了底，内心一阵暖流淌过，感激不尽。一时间言语苍白又匮乏，不知说什么好，反复斟酌后，也只汇成一句：“谢谢你，柳总。”

柳长卿只是微微侧头，瞥了一眼颜文芷，随后转头看向窗外，不再理会。

回到公司，颜文芷紧随柳长卿进了副总经理办公室，柳长卿找了一摞项目资料供颜文芷学习，自己则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专心办公。

叮咚！

一声提示音后，柳长卿拿起手机查看信息，片刻后，再放下，抬起头，看向颜文芷：“今晚7点半，怡润广场4楼，竹鸿宴。”

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一个微不足道的工作安排。

颜文芷闻声抬头细听，待柳长卿话落，就紧跟着应了一声。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后，又转头各自忙碌。

自下午回来后，颜文芷已经几乎感受不到柳长卿身上那股严谨肃然的压迫感，反而多了一丝亲切与安全。两人之间的隔阂，似乎随着车上那场爆发，被轰得烟消云散。

晚上的饭局，只要柳长卿在，她就不怕。

下午17:50，柳长卿关闭电脑，起身拿起公文包，“走吧！”

颜文芷放下手中资料，整齐摆放至桌角，跟在柳长卿身后，一起往外走。

太阳也即将下班，远处晚霞依稀可见，大楼门前被阴影笼罩，光线柔和，体感舒爽。

颜文芷径直走向那辆理想，毋庸置疑，肯定还是她开。柳长卿这次紧随其后。

经过车前，绕至主驾一侧时，狭小的空间，使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庞然大物，那辆黑色的奔驰G500紧临着两侧的停车位边线，目测距离匀称，挑不出毛病。待要收回目光之际，无意对上车上正在盯着自己的男司机，那张棱角分明，硬朗冷漠的脸，似乎在说‘再进一步试试？’

颜文芷连忙避开，转身打开车门，一只手扶着门框边缘，唯恐剐蹭到旁边惹不起的家伙，侧着身小心翼翼地探进座椅，坐稳后，猛然关闭车门。

一旁的柳长卿早已坐在副驾等候，颜文芷利落发车，经过G500，稍稍施力，踩下电门。

总感觉那辆车上的人，一直注视着她，浑身不自在。

“走吧！”

一道没有温度的略带磁性的女声从奔驰G500后座传来。

司机听到指令，明显愣了一秒，透过车内后视镜迅速瞄了一眼后座女人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迅速调整状态，发动车辆。

这位大小姐，每次来云汉都会在这里停留，工作日下午6点左右，雷打不动。起初，他只当是睹物思人，或者是曾经在这里生活过，追寻以往的印迹而已。渐渐察觉不太对劲儿，下班高峰期，且每次停留20-30分钟，时间随机不固定，更像是堵人，直觉不是初恋就是暗恋，可留意到的那些男士，无一例外，都推翻了验证。

偏偏今天才刚到约5分钟就要走，实属反常。以他多年侦察兵的经验，十有八九跟刚才那辆车上的两个女人有关，是情敌？仇人？或者，陶老爷的私生女？

想到此处，理智强行掐灭胡乱滋生的心绪，内心默念着：‘两耳不闻窗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