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此时,张府的管家正站在厅前,对着张明微微弯腰,眼神盯着地面不敢抬头看。
“有话赶紧说。”张明没耐心地催促着管家。
“又有一家店铺关了……”管家小心翼翼地向张明汇报着,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哪个字的语气不对,就惹得张明冲他发火。
“好啊。关了好啊。”管家低着头,听到不远处的张明笑了出来,激出一身冷汗。
他觉得自家主人好像被气疯了。
“我出去一趟,不用跟着。”张明笑了一下后又立马拉下嘴角,从椅子上站起来,丢下这句话后就快步离开了。离开时,还深吸了几口气,拍了拍衣袖,背着手走掉了。
张明没有去找沈逸,虽然平时有屁大点事儿他都会去见沈逸,但这次他没脸过去。沈逸只给他一个,让薛玉离开渝州的任务,结果现在好了,张明的产业被薛玉挤压走了,自己也快被赶出渝州城了。
想来也是可笑,过了这么多年,薛玉还是这样有本事,张明还是如此地窝囊。
“你看,这块香料这个样子就是发霉了,不能要了。这块料,通体白色透亮的这种,才可以放进去研磨……”
走进薛玉的香料铺时,薛玉正教着几名妇人拣香,磨香。她教地认真,没注意到有人走了进来。
上个月,薛玉突然公开了自己的制香配方,并承诺渝州只要有想学习制香的人,无论年纪性别,都可以免费来她的店里学习。从一个人到两个人,再到一条街上的人。许多没有工作,吃不起饭的街坊邻居都来找到了薛玉。学习制香是次要,主要是学会了之后,他们能够拿给商队,换上一些钱和吃食。而那些学得好的,早早就拖家带口地离开渝州,往心仪的地方开一家香料铺,收益也足够一家人的日常开销。
渐渐地,人们便不再依赖张明所开的各种店铺,和商队换下来的东西,要比店铺便宜许多。而商队拿了香料又能拿回到中原去卖,这一来一回,薛玉带动起来更多的人学习制香。而张明这边,商铺一家家关停,账目上的钱也已经亏损了许多天。
“你们先自己练习一下。”薛玉看见张明走了进来,似乎并不惊讶,只是跟其他人嘱咐了几句,然后从柜台后面走到门口,问道,“张老板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铺子了,我记得我的制香秘方应该已经不算是秘方了吧。”
她情绪平和地就像是见到了一个熟人,顺嘴寒暄了几句。
“我……”张明张了张嘴,竟不知说些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来这里。兴师问罪吗?质问薛玉为何将秘方公开,让大家都做不成生意。不甘心吗?明明自己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可是薛玉永远是他追赶不上的那个人。还是愧疚?毕竟是自己爱过的人,却亲手将她送进牢狱。但是,他真的爱过吗?
这些问题在张明脑子里转了一圈后,竟挑不出一个字能说出口。
“如果没事的话就请回吧,你也看到了,我很忙。”薛玉见张明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也不再等待,转身就要回去。
“等等。”张明情急之下抓住了薛玉的一只手腕,“那个,孩子们还好吗?”
无用的男人只会拿孩子当话头。
薛玉被拉得转了回来,冷静地撇了一眼被拽住的那只手,没说话。
张明不好意思地松开,又看薛玉不想回答,便继续说道:“我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渝州了,我想在离开前看一眼孩子。”
“离开?”薛玉似乎很惊讶。
“是。”张明点点头,“这几年我为沈逸做得够多了,如今这边的店铺陆续关停,我也没有精力再重新经营了。”他又顿了顿,自嘲地笑着,“况且,沈逸对我也没什么耐心了吧。”
他也知道,沈逸对他的忍耐完全是因为张明是他女儿认定的丈夫,但沈清嘉已经去世多年,张明也始终是扶不上墙的一个人。如今的局面,恐怕沈逸也不会管他这一堆烂摊子了。
“你恐怕离不开了。”薛玉的惊讶并不是因为张明要离开,而是惊讶于张明为何还是如此地天真,认为只要放弃一些东西就能得到更多,就像当年他放弃薛玉一样。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张明,你被捕了。”声音从门口传来,是白清和顾云初带着几名衙役来到张明面前,向他展示了逮捕状后,没有过多的解释,就将人带走了。
“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张明被带走后,白清留了下来。
“没有。”薛玉笑笑,“他做不出什么来。”
白清听闻便放心地点点头,说道:“沈逸也被捕了,要不了多久朝廷会重新安排何林上任的。”
“查清了就好。当年何知州为了救我们这些百姓,没日没夜地替我们找大夫,调物资,到最后他染上病了,也还在病床上工作。谁能想到最后这功劳,竟被沈逸那没脸的抢走了。”
“看管何林的卫兵也撤走了,这么多年,沈逸始终担心何林会突然对他发难。但没想到啊,最后他是折在我们手上。”
“你们把我从监狱里救出来那次,我就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但没想到你们竟是皇枢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