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正门门前，四辆卡车整整齐齐地排开，屏幕正冲着公司大楼的方向，用血红的标语向公司抗议示威。

林问周捏紧了鼻梁上口罩的铁丝。

下了车，夜风已经有些凉意，他拢住外套，朝公司走去。

现在这个点早就过了下班时间，但公司里依旧灯火通明。

公司里留下了一拨加班的苦命职场人。

经纪人办公室里，雷哥正和什么人打电话，对着手机显得有些焦头烂额。

见他们两个人进来，雷哥压低了几分声音，用眼神示意他们坐到旁边沙发上。

仿佛只要紧贴着对方就不会感到忐忑一样，林问周和顾免挨着彼此坐着，心惊胆战地等待雷哥处理完手头的工作。

“……好的，我会和艺人沟通的。”雷哥说完最后一句结束语，长叹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他捏了捏鼻梁，拿下巴指指角落里堆成一堆的东西问：“闻到香味儿了吗？”

林问周和顾免闻言，这才注意到那个角落。

堆着的，白花花的东西，是一堆花束。

林问周眯起眼细看，吓了一跳。

是一束又一束的白色菊花。

“这、这是什么意思？”他磕巴了一下。

“粉丝寄来的，”雷哥捏鼻梁捏得更用力了：“抗议用的呗……”

他想了想，十分乐观地笑出声：“还好是菊花，还挺香的。业内有其他公司收到过成片的花圈，摆在大厅里，特气派。”

林问周傻眼了，没想到还有比卡车更激烈的抗议方式。

“这个也能理解，也好接受，”雷哥接着说：“无非就是转变一下营销策略嘛，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让你们先避嫌一段时间。上次小林不是也问我能不能避嫌吗……”

顾免怔了一下，转头看林问周。

没想到雷哥就这么说出来了，林问周心虚极了，连余光都没敢分给顾免。

“你们关系好我也知道，”雷哥双手一摊，无奈地说：“但粉丝不买账嘛，没办法，别营销cp了。”

顾免又转头看雷哥，满脸欲言又止和难以置信。

前两天刚刚要求了避嫌，今天就达到了目的，可以算得上是有求必应。

可原本求着避嫌的林问周此时心里却莫名涌上一阵空落落的感觉。

两人谁也没对避嫌的决策发表意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已经决定好的事，雷哥也压根没在意他们的看法，他看上去更头疼了，捏鼻梁发展成了搓脸：“还有件很要命的事情……哎，我也尽力争取了，但是……”

林问周和顾免静静等待他的下一句。

雷哥放下手，有些歉意地看向林问周。

“可能是因为粉丝并不买账cp，怕撞枪口，所以穆赛品牌方刚刚跟我们联系，说只能签一个人……”

林问周好像猜到了，他心里咯噔一声。

“……他们只给了我们顾免的代言合同。”

迫于粉丝的抵制，穆赛决定只签顾免。

让林问周没想到的是，被选中的顾免反而比林问周反应更大。

在他还在消化这个消息的时候，顾免已经抢先开口：“什么？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

“我也挺难受的，”雷哥示意他冷静：“你们都是我带的孩子。自己的孩子被这样挑拣，我比谁都生气……但是没办法，小林我也没办法，我尽力去沟通了，可这件事人家说了算。”

顾免显然不太能接受这个结果，音量升高一倍：“那也不能……”

林问周一把摁住他的手腕。

顾免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都是LymphA的成员，谁签都是一样的，”被筛掉的林问周看上去却是房间里最镇定的一位：“我尊重品牌方的选择，只要这个代言是LymphA的就好。”

雷哥有些自责地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以后我肯定会给你争取其他的好资源。”

林问周平静地点点头，接受了自己被“退货”的结果。

但顾免显然没接受。

“不要！”他背过手，冲着那张合同摇头：“那我也不签了。”

林问周侧身，眼睛瞪得双眼皮都撑没了：“你疯了？”

雷哥也不敢置信，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签了？你不要代言了？”

“我不要自己签，”顾免撇过脸：“要么就签两个人。”

“你想好再说话！”林问周伸手扒他肩膀。

顾免一言不发，倔得像头老驴。

林问周想把他送去做成驴肉火烧。

“你跟我闹着玩呢？代言说扔就扔？”他的火气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平时百依百顺的顾免这次却说什么也不低头，再次重申：“如果不能两个人一起签，那我绝对不签。”

雷哥也有些生气，稍微加重了语气：“你知道我们为了这个代言做了多大的争取吗？我为了保住仅剩的这个代言名额没少说好话。”

可不管怎么说，顾免从始至终都只有三个字：“我不签。”

“好，行，”雷哥本就因为加班而隐隐约约的火气彻底被这种态度激起：“你太有骨气了，我输给你了，我尊重艺人的意愿，只要你别后悔。”

林问周还没来得及劝解，就被雷哥摆手制止：“回去吧，本人不愿意签这个合同，那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为什么？你到底在想什么呢顾免？”林问周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气不打一处来，坐在卧室桌前质问顾免。

顾免抬起头，数字“62”不断闪烁，眼里满是难过：“你生我气了。”

“我只是不甘心大好的机会因为你的意气用事被白白浪费！”林问周拧起眉头，一想到穆赛的代言平白飞走了，声音就不自觉提高：“那些言论有什么关系呢？反而会给你带来知名度！只签一个人又有什么关系呢？在这个圈子里这都是正常的！”

“所以呢？”顾免胸口剧烈起伏，他微微喘气：“如果代言只宣了我，那你就要面临巨大的舆论压力！你会被骂退货咖一辈子的你知道吗？”

林问周把水杯重重搁在桌子上，扬声道：“那能怎样？一个外号而已！我不在乎这个！”

“我在乎！”顾免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声音对林问周说话。

林问周也没想到，他怔愣一瞬。

就这一瞬间的功夫，给了顾免继续倾吐的勇气。

“我难道是那种借机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吗？我难道是心安理得地踩着别人上位的落井下石之辈吗？”

顾免眼圈泛红，紧盯着林问周：“我是吗？问周，你告诉我，我是那种人吗？”

“我不愿意让你身上的舆论加倍，我不愿意丢下你独享资源，我不愿意自己签这个代言。两个人就是两个人，我不想被挑拣！我也不想让你被挑拣！”

林问周垂下眼睫，所有的话都哽在了胸口，拧成一团，堵得他无法呼吸。

他端起水杯，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试图咽下去这堆糟心事。

沉默片刻后，他还是执己见，对顾免说：“那是你的一厢情愿。我更愿意让你拿到这个代言，我不想要你的可怜，也不需要你的谦让。对于我和LymphA来说，这些东西都不如一个奢牌代言有用！”

顾免徒劳地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倒是有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