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问周一夜做了整整四个噩梦。
昨天晚上他逃也似的飞奔回单人房间后,不顾袁霁川和谢元诧异的眼神,硬生生把二人撵走,试图用睡觉来麻痹自己。
彼时的林问周心乱如麻,彻底没多奢望第二天一睁眼无事发生,只求自己能快点入睡来逃避现实。
于是就做了那一堆光怪陆离的噩梦。
第一个噩梦梦见顾免在月圆之夜长了满嘴獠牙,跟狼人似的撵了林问周二里地。
林问周在梦里跑了没两步后也是不负众望地终于被追上了。
于是衔接上了第二个被顾免生吃入腹的噩梦。
梦里顾免呼着热气就往他脸上凑。
林问周大惊失色——哪有吃人从嘴唇开始吃的?
一惊就把自己惊醒了,他浑身是汗地躺在床上,窗外传来初秋的雨声,玻璃挡不住的寒意透进来。
走马观花地做了两个梦,定睛一看才半夜一点。
时间循环的过程是怎么完成的?如果半夜醒过来,那睡一觉就循环的机制还有效吗?
提前担心万一打断循环的林问周脑子里乱嗡嗡的。
他下床翻出来褪黑素吞了两片,又重新躺回床上逼着自己入睡。
褪黑素并没有起效,林问周很快就又在梦里看见了顾免。
这次他坐在触目所及一片“喜”字的破旧屋子里,惊奇地发现自己变成了女生。
还没等林问周在梦里适应好这个崭新身份,就被突然出现的人强迫和对面的新郎官拜堂。
林问周倔强地梗着脖子,看见了自己对面一身婚服的顾免。
“我不嫁!”他在梦里狂喊:“你们这是逼婚!我要找妇联!我要报警!”
半梦半醒间,挣扎的腿一脚蹬空砸在床上,梦又转变了。
第四个梦,他梦见房间里冲进来一群愤怒至极的无面人。
那群人叽叽喳喳声称自己是林问周的毒唯“皇太嬷”和顾免的毒唯“花瓶娘”。
毒唯姐姐们看见林问周和顾免这对“狗男男”,瞬间如同火山喷发一样,要拖着他们两个去浸猪笼。
“不是,等一下!”林问周又开始尖叫:“我不是自愿的!我没答应他!我和唯粉是一边儿的!”
“别把我浸猪笼!”
他想挣扎,但在梦里的身体就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拼尽全力身体才弹动一下,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声嘶哑的尖叫。
“救命!救命啊!啊——”
乱动的胳膊猛地跌回床上,林问周再次惊醒了。
这次的“噩梦”更加满场,再睁眼,窗帘外已经透进来了隐隐约约的天光。
这一觉睡得太痛苦了,林问周一刻也不想再在床上待着了。
他的睡衣经过睡梦里一通挣扎后,上衣衣摆差点飞到胸口,暴露在空气中的小腹凉丝丝的。
林问周颤抖着胳膊撑着坐起来,扯过被自己踹飞的薄被,裹住自己。
大脑晕乎乎地发懵,他捞过手机,打开看了一眼。
七点四十分整。
奇迹没有发生,顾免昨天回去以后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表白而悲愤欲绝,没有循环,日子照样往前走。
顾免的心情与循环都脱离了他的掌控,林问周气得嗓子又干又疼。
他丢开手机,想骂人。
嘴张开了,但没骂出来。
啊?林问周愣住了,他又张了张嘴,想说句话。
他的嗓子像从上世纪八十年代骑到今天一次润滑油都没上过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链条,艰难地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啊——”
天爷?天奶!
林问周一骨碌滚下床,抓起水杯猛灌了两口水。
冰凉的水划过喉咙,吞咽的时候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林问周又张了张嘴:“啊——”
依旧拼尽全力只能发出微弱嘶哑的气音。
气流摩擦声带没发出来声音,带来的反而是痛感。
他吓得大脑都停摆了。
完了,虽然不如歌手,但抛开脸之后,爱豆怎么说也是需要靠嗓子吃饭的。
怎么一觉醒来自己就成了“哑巴”?
吃错东西了?
自己昨天吃了什么?林问周脑海里闪过一片寡淡无味的沙拉、水果、牛肉、水煮蛋。
并没有任何可能治他于如此境地的食材。
总不能是顾免表白失败半夜溜进来给他的褪黑素裹上哑药吧?
不添加任何私人恩怨,让林问周客观来说——有没有这种药先不说,以顾免的秉性,让八十个贾诩加八十个程昱上他身,他也干不出来这种事。
林问周毕竟才十九岁,慌乱一时间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
他不知所措地原地转了两圈后,焦急地一把拉开卧室门。
出乎意料,门外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顾免穿着运动套装,站在客厅里正往咖啡杯子里戳吸管。
这段时间顾免为了减脂增肌,饮食与作息都分外健康,每天都会去健身房锻炼。
现在他应该是刚刚晨跑回来,脖子上还挂着一次性清洁毛巾。
成为情人失败的两人见面分外尴尬。
顾免看见魂不守舍的林问周后顿在原地,手里的美式也不知道是该喝还是不该喝。
片刻的犹豫再三后,他端着那杯崭新的美式眼神迟疑地开口:“你……今天醒得这么早?呃……要喝咖啡吗?”
顾免就顾免吧,现在不是能挑人的时候。
林问周也顾不上表没过表白的问题了,他冲上去双手抓住顾免的手臂。
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彻底疼到发不出来声音了。
林问周连比划带面部表情地朝顾免指自己脖子。
他做着口型:我说不出来话了!
顾免很有灵性,从林问周的比划与口型中明白了。
他的表情也变得惊恐:“你说不了话了?嗓子哑了?”
林问周苦着脸忙不迭点头。
顾免立马丢开咖啡,一把扯下毛巾扯过林问周的手腕就往外走,连澡也顾不上洗、衣服也顾不上换。
他边走边掏手机:“我先打车带你去医院,然后给雷哥打电话……”
林问周此时话都说不了,队友还在梦乡里,别无选择,只能全依仗顾免。
他心头涌上一股比秋风还悲凉的委屈感。
自己的命途未免也太多舛了吧?
不过也多亏了顾免,二人在医院医生上班的第一时间就能挂号就诊。
耳鼻喉科诊室里,医生拿着林问周的喉镜检查单。
林问周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了。
顾免站在椅子斜后方焦急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啊医生?严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