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卷着二人,本飘在天际瞬间坠落,耳边的蛊鸣和药香瞬间被刺骨的阴寒撕碎。
白桢悬于虚空之中,稳稳落定的刹那,神识铺开,却撞入一片死寂的虚无。
一片灰白的碎土,泥土不沾鞋底,触之冰凉刺骨,比上青霜的剑意都冷上许多,既无生机也无死气。
身侧的秋纤身形一顿,她是兔妖,可此地的冷意却能从她的皮毛之中钻入,刺骨。
她迅速敛去气息,此地无生无死,若是她们二人的生机太过惹眼,定然会惹上不该惹的。
举目望去,半浊半透,隔绝了所有的神识探查,她作为妖修最敏锐的感知也被吞敛干净。
“白桢。”她倏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害怕。
此地像是能将人拉入地府,再也不能回到灵界的。
“阴阳夹缝,我们小心些,稍有不慎便会被拉入冥界,不得生还。”白桢的声音被这片死寂压得发轻,“无四时轮转,无日月星辰,无生灵踪迹,是苍梧灵界最边缘的虚无地带。”
寻常修士本不会来到这里,毒婆婆应当是找寻了很久,才确认下芒萁的位置的。
阴阳夹缝,修士误入会被阴阳气流反复撕扯,若是灵力低弱者不出半日便会灵脉尽碎、神魂溃散,强一些的修士就被夺取阳寿,入冥界。
不过毒婆婆下的毒好似能将这阴阳气流给中和了,她们此时竟然感觉不到气流的裹挟。
只是为何毒婆婆不自己来寻,以她的境界,还需要给她们下毒兜这么大一圈子。
秋纤点头,灵丝缠住她和白桢的手腕,将两人牢牢拴住,“不影响我们行动,能知道我们对方的位置。”
灵丝悄然隐下。
白桢将手放下后垂眸看向脚下的碎土,掌心凝出一缕细碎青灵光束,轻触地面。
掌心落下,灰白碎土竟缓缓流动起来,似是沉淀万年的死水,微微翻涌,土粒之间摩擦无声无息,却莫名让白桢的耳膜发胀。
二人投落在地上的影子,并未随着沙砾晃动,直直僵在脚下,似是被钉在土里。
“不对劲。”白桢低声说道。
从踏入这片夹缝开始,时间就失去了概念。
秋纤凝出灵力,朝着四周的半浊半透的东西吹去,灵力扫过,雾丝纹丝不动,反而有几道顺着灵力带动的气流朝着二人扑来,贴着衣袂游走。
“此地气场乱序,会扭曲方位和感知,”秋纤收回灵力,眉头紧锁,“雾气亦可攻击,难怪修士会丧命。”
“毒婆婆是让我们来送死的?”
秋纤这一行本是为了妖界本源,可不能在此地丧命。
方才行走留下的浅浅足印,并未消失,也未重叠,密密麻麻的排列在身后,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是迷障幻境,”白桢掌心灵光大盛,白泽的灵力本就浩荡纯净,自能勘破虚妄、辨明正邪,瞬间扫开周身三尺以外的迷障,“此地是天然的困局,若是能轻易找得到芒萁,怕是外面的修士早就将此地踏破了。”
白桢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为何毒婆婆执意要他来,似是算计好的一切,偏要等白桢。
两人继续前行,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周遭的雾色变浅,慢慢渗进了淡柔的青绿色。
秋纤一碰上这些灵光,就觉得熟悉。
这不就跟白桢的木元灵力差不多。
她在灵雾之中搅了搅,忽然听到了细小草牙破土而生的簌簌轻响,一听便让人松懈。
“是芒萁的气息么?”秋纤低声问。
她对灵草植物并不敏感。
白桢却道:“是我的。”
真的芒萁应当是通灵内敛的,随着阴阳气流漂泊,气息淡如虚影,可眼前这片生机太过浓郁、太过刻意,像是无数草木精魅堆砌而成的假象,分明就是复制白桢体内流转的青木之意。
秋纤似乎感受到了一丝寒气。
白桢怒不自威时便是这个模样。
身后传来声响。
脚印的尽头,沿着她们的脚印,走来两道身影。
“此地气乱,会扭曲方位感知。”
“毒婆婆让我们来送死?”
“是迷瘴幻境。”
“芒萁的气息么?”
“……”
竹寮内,江杞立在蛊台前。
毒婆婆负手踱步。
“你到底是年纪大些,比后院那个小孩子稳重许多。”
江杞就是常言道的冷面。
毒婆婆侧首看向身侧的人:“旁人被我强行留下,不是惊恐抗拒,便是心有怨怼,唯独你最是沉静。”
“对于心悦之人,到底是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