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是从院子里的迎春花开始的。

仿佛是要印证它们的名字似的，在人们还没感受到春意的时候，它悄悄地生长绿芽，开出黄灿灿的小花，从廊下角落的花墙上垂下来，为这座院子增添了几分新意。

花房的婆子来院子里打理花木的时候，李乐云听她说这花不娇贵，是最早盛开的花，别的花快要绽开的时候，迎春花反倒要谢了。

入了三月，一天天变得暖和，袄子早早收进了箱笼里。几位小姐不再日日窝在屋里不出来，常在晴日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喝茶赏花。

这天，林栖梧姐妹一人拿着把小剪，在院子里摘花。

林栖萱手起刀落，花瓣簌簌落下，她是见着什么花开得好，喜欢什么花，不管三七二十一，通通给剪了一刀，花瓣落了个满地。

自手帕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些时日，她和林栖梧一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就忘得一干二净，更何况她和林栖慧是姐妹，在一个院子里住着，这点小矛盾，不值得一提。

林栖梧笑道：“你剪那么快做什么，香橼都接不过来了。”她瞥了眼蹲在地上把花拾进竹篮里的香橼，有些花瓣都是小小一片，散落在地上极其难捡。

香橼笑道：“大小姐，不碍事的。”

林栖慧和林栖萱还能和好如初，是因为她们是姐妹，香橼却不能忘记她惹了四小姐生气的事情。

虽然最后找到了手帕，可林栖萱还记得香橼不听她的话，于是一连数日，都不叫香橼近身伺候，将她视作三等丫鬟，近身伺候的活儿都叫雪梨来做，出门也不带她，别人问起，林栖萱就说香橼身体不好，如今好不容易带上了香橼，她哪里敢偷懒敷衍，勤勤恳恳地好似刚成为四小姐的丫鬟，不想出半点差错。

林栖萱道：“她要是捡不过来，就叫贞儿帮帮她......咦，贞儿呢？”

林栖萱这会儿才发现跟在大姐姐身边的，不是贞儿，而是娇伶。

众人闻言，不禁都笑起来，林栖慧道：“她后日就要嫁人了，你大姐姐疼她，让她休息，在屋里给自己绣嫁妆呢。”

贞儿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自小就陪着林栖梧，与其他小姐也熟悉，她要出嫁，几个小姐不会太在意，但也不能不闻不问，到时少不得还要赐下一些东西。

贞儿要嫁人的事情林栖萱没特意去打听，但底下的丫鬟会去告诉她，听说贞儿要嫁的人，家里是开茶食铺子的，除此之外，林栖萱就不清楚了。

“原来是这样。”林栖萱改口道，“那就让娇伶帮忙捡捡。”

“四小姐放心，您要的花，奴婢一一给您拾起来。”娇伶笑呵呵道。

若是换做其他人，恐怕会因为林栖萱这样越俎代庖，指使别人的丫鬟做事而不高兴，林栖梧却是性子有些粗疏的人，没有太在意。

林栖萱满意地把视线重新移回眼前的花上，抬起手中的小剪，却从一旁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

“三姐姐，怎么了？”林栖萱疑惑地看着她。

林栖吟并非是因为原先何妈妈在身边教养，才被养得话少内敛，哪怕没有何妈妈，她也是天生沉默寡言，性子淡然，和石姨娘一点儿不像。她去到外面，见着其他小姐，也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到了家里还是这样。

不过林栖梧等人若玩闹也从不会忘了她，四人中林栖梧和林栖萱话就够多了，林栖吟这样，刚刚好。

林栖吟轻声道：“玫瑰要下旬才开呢，现在剪了泡茶喝，也是一股子苦涩。”

“没事，加些蜜不就好了。”林栖萱没当一回事，“咔嚓”一剪，花骨朵落在香橼手中的竹篮里，“你瞧这些花，有白的、金黄的、紫的......偏少了红的，玫瑰现在是没盛开，可少了它这道色，瞧着就空落落的，加了玫瑰进去，泡起来才好看。”

林栖萱自有她的一番道理，林栖梧听后点了点头，觉得她说的挺对，少了玫瑰的红，看起来确实有些淡。

又摘了会儿，林栖梧扫了眼竹篮里的花，见摘得差不多了，就停了手，院子里的花虽多，但架不住她们这样摘，偶尔一次还好，摘得多了，院子里就不好看。

林栖吟心中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林栖梧等人走到石桌边，丫鬟将垫子放了上去，又端来温水让她净手。

林栖梧边净手边说：“乐云，把竹篮送到茶水房，让她们把花洗净，泡一壶花茶，里面再放两勺桂花蜜。另外再去厨房要两盘点心，还要一碟豌豆黄。”

李乐云一一记下，提着竹篮往百味院去，把竹篮交给倚翠，大小姐嘱咐的话复述给她，再去了厨房要点心。

还没进去，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听到油锅翻炒的声音，她困惑地皱了皱眉，往里面看去，热火朝天的厨房里，一个没见过的厨子正站在灶台前，而康厨娘她们则站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就连小香、小竹她们也没做事，和婆子们聚在一起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