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的声浪在姜御进入的瞬间便扑面而来，几百段声浪此起彼伏，将她脑子里的机械音完全掩盖。

她耳膜都被震了一下，行动间不小心就撞到了旁边正在激烈交谈的人。那人经姜御一撞倏忽间转过身，声音粗犷浑厚：

“——看着点！眼睛长头顶上了啊？！”

出了气，那人转过头继续交谈的时候，气势都凶了几分：

“——三百？这消息一百我都嫌贵！你们这些情报贩子嘴里随便吐出点猫尿就是黄金？”

“——您这话就有点糙，您想要的是他的行为习惯，这些可涉及他个人的真实身份，价格本身就比即时身份的情报信息要高。”

“——你tm意思是你一天拉几次屎撒几泡尿，只要是你这身皮囊改不掉的习惯，老子都得花天价买？真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盯着？”

“——行情就是这样，这些信息您就算去找松鸦、白鸽那些人，都是差不多的价。只怕他们要的会比我更高。”

姜御顺着声音看过去，粗犷男人对面的情报贩子全程应付自如，明明一口一个尊称却把人整得哑口无言。最后那粗犷男人往那贩子脸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就走——

“——站着就想把三百赚了，真当老子冤大头？最好别让我在现实中找到你，否则见一次宰一次！王八羔子！”

对面的情报贩子也不怕不着急，一点挽留的心思都没有。侧目正好对上姜御的视线，语气一点也不客气：“菜鸟？你也要买情报？”

姜御还没从这人嘴里一口一个的“您”里转变过来，结果就听见这人骂自己菜鸟。

她从下到上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就变了颜色，清一色的黑袍，把她从头到脚裹进这片沉默的人潮里。脸上好像也挂上了什么东西，触感坚硬，应该是和周围人一模一样的面具。

就这行头，怎么认出实力差距的？还能让情报贩子见人下菜碟？

姜御又看向那个情报贩子，这人穿着也是一身黑袍，但唯独头上顶着一串文字，看着倒像是游戏人物的ID——渡鹦。

整个会堂里面暴露自己ID的都是少数，以刚才他们的对话来看，这个替身夜宴的第一准则就是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不只是ID，还有自己的行为习惯。

否则随时有可能被这些情报贩子盯上，成为他们明码标价的信息。

游戏还在加载，姜御不想跟这种侦查意识过于灵敏的人打交道，顺着人流往前走，后面渡鹦的声音还在挽留：“走什么？不谈谈？价格实惠！”

姜御动作更快了。

她被从人群边缘一路推到中央，脚下几乎没有自主挪动的余地，直到好不容易才从最密集的地方挤出来。回头一看，她已经从大堂的一侧被推到了另一侧。

大堂前方的位置比较空旷，后面的人群踟蹰犹豫着不敢上前。姜御转过头，往前方望去——一尊通体雪白的雕塑占据了一整面墙。她的高度甚至只够到神像的底座。

那座神像通体光滑，没有一丝瑕疵，白得不像石料，更像是某种从未被触碰过的瓷器。神像微微低头，姿态悲悯。周围花团锦簇，两侧静默着无数同样的白瓷信徒。

姜御正观察着，突然肩膀被人一拍，她条件发射转过头，正好对上渡鹦的无脸面具！

“您看您，跑那么快？第一次来？”

差不多要摸清渡鹦的说话风格，姜御有预感自己已经被渡鹦标上了价码。

果然，没等姜御回答，渡鹦就已经认定她是新人。他在这混的时间不短，新手和老手一进来的表现都不一样。像这种刚进入游戏的新人，什么规则都不懂，现在就是最好索取信息的时候。

等玩过几场游戏，就不好骗了。

像是排行榜上那些人的信息，大多也都是同行在他们刚进夜宴的时候旁敲侧击钓出来的。

侦查能力强的人，甚至能从话语的语气、用词习惯中判定一个人的性格。姜御自然不会将自己的把柄随意给别人。

她低头看着渡鹦拍她肩膀的手，不动声色拉开与渡鹦的距离。

人群中不断有人从身后涌上来，从两侧擦肩而过，汇入那片安静的朝拜者之中。姜御看着前面的那些排队朝拜的人群，声调平稳，“有事？”

发出的声音果然经过加工，这个替身夜宴连外貌都那么严谨，不会在声音上让人抓到规则漏洞，没有语气基本上听不出男女。

姜御猜测应该还可以变声，因为渡鹦的声音听起来就是个二十岁左右的成年男性。

“果真是新手？没什么大事儿，第一次进来吧？我们这个地方最热情了，我给您介绍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