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所有人都有欲望，”姜御说，“穷困潦倒者希望富有，身患重病者希望康健，流浪儿希望阖家幸福——就连权势在手的人都希望更进一步。这个世界不缺欲望者。”

“但他们缺少胆识。”程风接过话，眉头微蹙，像是在脑子里翻找着什么，过了片刻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捞出那个词，“在现有的数据中，研究人员发现，大多数觉醒了高级界域的实验体，在觉醒之前都有一种……信念。

“简单来说，这些人在觉醒高级界域之前，心里想的全是一个念头——没路了，不拼这一把就彻底完了。

”所以研究表明，在逆境之中能升级的人数占比最大。

“而那些缺少胆识的人，大部分的欲望都不会有结果——他们或是误入歧途成为养料，或是平平无奇成为……NPC。”

很新奇的词汇，姜御差点要以为是程风崩了人设。对于众多的玩家来说，这些人的确都是《白塔》中的NPC。

《白塔》的世界还保留着游戏的底色，将优绩主义发挥到了极致。

“所以，如果我们想要升级……”姜御声音压的很低，像是在说服自己。

“很简单，”程风打断她，“你要把这里当作是一场游戏。你要抱着想赢的欲望。只要有想赢的欲望，这个游戏就会让你赢。”

——只要想赢，这个游戏就会让你赢。

“轰隆——”

温热的雨点落在地上，乌云已经将这座破败的城市包围。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和垃圾的腐臭被雨水暂时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泥土被浸透后翻涌上来的腥气。

原先在路上玩耍的小孩躲在屋檐下避雨，而那些没有屋檐遮蔽的流浪汉蜷缩在街头，稍微好一点的用过塑的海报遮挡自己的身体。

姜御微微抬头，闭着眼，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这就是一个游戏世界，每个来参与游戏的玩家几乎都抱着必赢的想法。可在上辈子，就是这种想法让她退游。她太累了，工作生活都太累了，她根本不想赢——生怕生活觉得她不服气。

就连现在也是一样的。

再次睁眼，正好迎面撞上程风特意飘上来与她对视的那张大脸。程风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傻了？下雨不知道躲？”

姜御可算是回过神了，嫌弃地瞥了程风一眼，侧身躲过头顶瓦缝里漏下来的水柱，往屋檐深处走去。

“怎么样？没有我你八百年都不知道这些东西。”程风的语调上扬，尾音里藏着几分压都压不住的得意。

姜御掸了掸肩上的水珠，语气轻飘飘的：“就这？我以为你真能提出什么实质性的建议。”

“这还不够？”程风飘到她面前，双手一摊，“我已经把正确答案摆在你面前了——绝境、欲望、拼一把。”

她吊儿郎当地停在姜御斜对面，歪着头，“你就是太怂，才一直卡在一级界域。”

“我现在难道不已经是绝境了？这还不够？”姜御说。

别无选择的欠债，不能肆意的人生，她觉得自己已经活得很惨了。

“这才哪到哪？”程风又飘到姜御另一边，不依不饶地追着她的视线，“你又能喘气又能吃饭的，还有闲工夫气我，哪里绝望了？”

“那你要怎么样？”

“去拼啊，突破自己！”程风的声调忽然拔高了半拍，整个人往前一倾，眼睛亮得像是刚被人点燃的两簇火苗，“让鲜血燃起你的斗志！”

姜御看了她许久，久到程风的目光愈发灼热，以为自己都要将人感化了……

姜御慢慢把视线别开，开口：“死了怎么办。”

程风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就被这一盆冷水浇了个透，有点恨铁不成钢，“你胆子怎么那么小？没有面对逆境的勇气，怎么获得新生！”

姜御看着程风的眼神都变了。怎么感觉程风更像是老板——这些PUA话术一套接着一套。

无奈于上辈子吃老板的套路比吃盐还多，姜御听完只是缩了缩脖子，把下巴埋进衣领里，依旧油盐不进：“我不，我怕死。”

程风飘在原地，瞪着姜御往雨里走的背影，胸口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连自己都快被点燃了，结果姜御丝毫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