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凛心里猛地一沉。
许朝背后的靠山他还是知道的,原先这人不过是12区分署情报科的治安官之一,在自己手底下做事。干了三年,他甚至都没有听过这一号人。
情报科那种地方,管的尽是下城区的地下势力,成日混迹12区的地下赌场,危险又上不得台面。但偏偏就是这个地方,出了一个人人畏惧的总署副署长。
他不是没想过压制许朝,毕竟曾经是自己的部下,一下子和自己平级,换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可是偏偏许朝身后有靠山。还不是那种小门小户,是整个上城区都要仰望的言氏。
陈凛一开始还心存侥幸,想着可能就是言家的小小旁支。言家那样的,推个人出来占个副署长的名头也不是什么难事。直到发现许朝背后的就是言司域,那一晚陈凛几乎睡不着觉。
这条大腿怎么就让她给搭上了?想想自己也曾多次想要鞍前马后,偏偏言家就是看不见自己,他就嫉妒得难受,抓心挠肝。
现如今在这么个地方,又听到许朝也在,陈凛的首先反应是许朝是不是在靠山面前嚼了舌根。
但很快他就排除了这个猜想。
言少要是真的看不惯他,整死他的方法多得是。只怕稍微咳嗽一声,就有无数人估摸着他的心思抓自己的把柄。
陈凛不敢再想,勉强挤出一句:“刘管家,不知言少这次叫我过来是……”
刘管家一个眼神扫过来,陈凛立刻改口:“言少有什么吩咐,派人差遣一声就行。”
这话可谓是把自己放在了极低的位置。
按理来说陈凛身上是有职位的,只听署长或是更高领导人的差遣。言家从商不从政,不应该插手治安署的事情。
但没有人真的将言家当做普通的商贾看。
“陈署这是哪里的话?”刘管家没有戳破,半垂着眼,侧身让出门口:“主人家的事,我也不太清楚,陈署还是亲自进去吧。”
听到要进去见言司域,陈凛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他每一步都走得过分小心郑重,在进门之前着重将手帕放回口袋里,保证自己的仪容才推门而入。结果一进去,首先看到的就是……许朝?
许朝大大咧咧坐在沙发上,踩着精致的皮靴翘二郎腿,正在跟一旁的女佣聊天。
女佣单手掩着笑,还多给这位平易近人的副署长面前的咖啡多添了几块方糖。
“哎呀,真香。”许朝才闻了一下,夸赞的话不要钱往外蹦,“比我上个月从雾原高地运来的豆子还香!”
玻璃罐里的方糖不断转移到她的杯子里,直到大门再次被推开,女佣才收敛笑容将镊子重新放回托盘,在刘管家的注视下匆匆离开。
许朝单手端着杯子嗅了嗅,抿了一口,微不可察蹙了下眉头。
还是太苦了。
这时她才有心情朝外面斜睨一眼,看清楚来人之后笑容再次绽放,高高举起手上的杯子,“我说是谁,原来是陈署!”
待陈凛走进,许朝都没有停下来,“最近见您一面可不容易,我这都去拜访好几回了,每次都被阻在大门外。知道的是说陈署肩挑重担、能者多劳,不知道的还以为跟我结仇呢!”后半句她干脆偏头对刘管家说笑。
陈凛眼角直抽。上周三开会才见过,哪里来的“见不着一面”?这分明是在讥讽他最近正因言越城的案子焦头烂额。
“许署贵人忘事。”陈凛没看许朝,也没坐她让出的位置,径自走到旁边单独的卡座坐下,“我们上周还见过。”
许朝脸上倒是没有半点尴尬,仿若没有察觉到陈凛话中带刺,“那陈署这是已经查好了?敢刺杀言氏少爷、现如今还逍遥法外的是谁?”
“我们已经初步将范围锁定在下城区,至于其他的,就不劳许署费心了。”
“陈署长不用客气,要是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许朝笑得愈发真诚:“您放心,回去我就跟十三、十四区的分署打个招呼,让他们一定积极配合陈署长,绝不耽误您办案。”
这话听着体贴,实则阴狠。这声招呼打下去,下面的分署哪个还敢认真替陈凛办事?明哲保身都来不及。
陈凛差点将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许朝脸上,反观许朝呢?懒洋洋偏过有跟管家讨论茶水的好坏。
——明明都是来见言少的,自己怎么坐的就比她矮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