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御在治疗舱里睡了多久,程风就在外面坐了多久。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再一看治疗舱上冗长的倒计时,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一个晚上,治疗舱来回进入紧急治疗状态四次,保持充氧状态六次,还有一次显示屏上的心率都停了。
程风头一次觉得自己跟姜御如此同频共振,心脏都跟着一起律动。
她将这个现象的原因归咎于姜御的【司契】,认为这是姜御影响到自己的复活,以至于自己都跟着紧张。完全不知道随着姜御的濒死,自己的生命都跟着一闪一闪的。
治疗舱打开的时候姜御脸色还是白的,不过比起一开始半死不活的模样已经好太多了。程风别扭站起来,在姜御出来的时候虚搭了把手。
“下城区的诊所再黑,简单处理个外伤都不行吗?非得赶这趟过来?你为了省钱连命都不要?”想到昨天过来的时候姜御就带着满身的伤,程风现在都觉得心有余悸。
偏偏这人不把自己命当回事,人都要没了,来的路上还思考坐公交坐地轨哪个更便宜。
她还以为姜御的伤只是看着吓人!
“问你呢。”程风绕到姜御面前,盯着她苍白的脸,“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说你有胆识吧,打个架还犹犹豫豫磨洋工;说你惜命吧,我怎么觉得你这命在你眼里,还比不上你兜里的两个子儿呢?”
姜御用外套将治疗仓内的血迹擦干净,话倒是听进去了,只是睫毛都没抬一下。
不只是程风不明白她,她也不明白程风的话。
没有命,就回不了家,不能见到姜玖。
没有钱,在这里会被追杀,一直处于被动状态,也不能见到姜玖。
她的核心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到回去的方式,找到脱离游戏的方式。只要能见到姜玖,缺胳膊少腿也好,对她来说都没有区别。
很难理解吗?
但姜御没有跟程风解释的打算,没有跟任何人分享姜玖存在的打算。她不紧不慢反问:“你那么着急干什么?”
“谁急了谁急了?”程风声音都提高了八倍,“要不是你关系着我的生死存亡,谁管你啊!”
程风正要炸,姜御手就捂了上来——
门外,脚步声刚刚落下。
“——怎么了?”
“——里面好像有声音。”
“——听错了吧。你看墙上的表,昨天已经清洁过了,哪有人?”
门外的声音轻快,三两句话就停了,随着脚步渐渐走远。
程风和姜御同时松了口气。
“砰——”门猛地被推开。
一前一后进来两个人,穿着统一的黑白工作服。最前面的女人高高瘦瘦,门刚一打开,眼神便凌厉地扫视屋内。
偌大的观星室刚刚洒满晨光,木质地面一尘不染,望远镜等观星设备均摆放得整整齐齐,整个空间没有一丝人息。
“我说没人吧?”青年男人晃进来,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是疑心病忒重了,放轻松点儿成不成?你当这什么地界啊?随随便便就能有不法分子闯进来?”
“管家才说了有小偷。”
“嗐,也就吓唬吓唬你们这些新来的。外面有治安员24小时巡逻,哪来的小偷?”
高个子还是不太放心,循着墙角四处观察。她贴着墙根,已经凑到姜御跟前了。
姜御屏住呼吸,借【变色龙】的隐身技,将自己藏进观星设备的缝隙里。
“放心吧,我在这干了起码十来年,就没见过几个胆子大到敢往这闯的。”后面的青年一把人从地上捞起来,再不制止,这个死脑筋可能就先要将这里翻个底朝天,“你们新来的都那么有工作责任感吗?你要懂得分析领导的意思。”
这话果然引来对方注意,高个子直愣愣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给你掰扯掰扯。”青年说:“刘管家说要抓的是手脚不干净的人,这里还能有谁手脚不干净?”
高个子女人没吭声,还在思考。
青年皱皱眉头:“啧,这还用想。我们不愁吃喝,来这里就为图个稳定体面的工作,不愁吃不愁喝的。要说手脚不干净,前脚跟着你被招进来的那群下城区货色才是头一号。
“说白了哪里是找什么小偷,顶多就是敲打一下那些下城区的而已。”
高个子女人依旧有点怀疑,青年人自顾自继续道:“不过也确实该敲打敲打,看见他们就烦。才来多久,就已经把自己当成跟我们一样的人了。”
“那就不找了?”
“找什么找?随便抽几间看看交个差得了。拉格刚才也在查这栋,他细心,推给他就行。咱们去楼下厨房,我跟那儿的人熟,先避避,吃点东西。”
高个子:“你又推给他。”
“他乐意得很。”青年不屑一顾,招呼她一起走,“你刚来不知道,上回我把脏衣服扔他盆里,他以为我放错了,顺手就给我洗了。
“那帮人都一个样,事后说声谢谢,还以为自己得了天大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