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门再次闭合的那个瞬间,晏寻的视野已经完全模糊,他低垂着头任由委屈的情绪在满腔蔓延,手指深深陷进掌心里。
“顾莳一!你这个混蛋!”
下一秒,晏寻自梦中惊醒,懵懵的,任由眼角的一滴泪顺着流淌,窝在圆润的鼻侧。
他坐起身来,明亮的日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钻进屋内。
自己那道声嘶力竭的骂声还在脑海中不断盘旋,此刻他已经反应过来了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只不过是一场梦,但心里的委屈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哪怕理智分明知晓事实并非如此,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心底震颤着的恐惧。
是他自己太胆小了。
洗漱完后晏寻拉开房门走出来时,外面果然已经天光大亮。
他一眼就看见了在拖地的顾莳一,他背对着自己,但脊背哪怕弯曲也显得挺拔结实,连带着暖暖的日光一起,不知为何就驱散开了自己心底的阴霾。
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豆浆和面条,旁边还放着颗圆滚滚的鸡蛋。
看来顾莳一是早就预估了他会醒来的时间。
——通常都是早上八点,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生物钟。
那已经是在顾莳一去创影视圈前的事情了。
每天早晨他都会在八点的时候先准备好一份早餐,如果晏寻醒了,他便先去洗漱来吃,他就去煮第二份。
如果他没能醒来面快坨了,顾莳一就会先吃掉,然后再等他去洗漱时准备第二份。
顾莳一太了解他了。
知道他肠胃不好,一旦早上太匆忙或者犯了懒就不会吃,便只能一早准备妥当。
他以前只觉得温暖,现在觉得更好了,比方说这下他也不用问现在几点了。
几乎是在门响的顷刻间顾莳一就停下了动作,将拖把收好回头看向他,牵着他的手就往餐桌旁走。
晏寻没有起床气,刚睡醒时总是懵懵的乖巧,很是听话。
所以顾莳一干脆抿了抿唇角,将人搂进了自己怀里,坐在腿上。
“……偷偷委屈哭了?”顾莳一的额头贴着他的,眼睛沉沉地打量着他,声音放得很轻。
“没有,”晏寻转头不看他,“放我下去,我要吃早饭。”
“就坐在这里吃。”顾莳一说着,放在他腰间的另一只手就将餐桌上原本放在对面的碗都平平稳稳地挪到了他的面前。
在晏寻实在拗不过他只能将就着吃起来后,顾莳一的两只手都将他给环抱住,却是伸向了那枚鸡蛋,剥起了蛋壳。
他的手又慢又稳,慢条斯理地将鸡蛋整个光滑呈现。
晏寻坐立难安,吃得快,差不多顾莳一刚好剥完他也吃完了。刚想逃,却又被摁在怀里。
“别闹,给你滚一滚眼睛。本来是煮给你吃的,结果自己肿成鸡蛋了,都给浪费了。”那语气里哪里有半点责怪的意思?但凡有第三个人在场,都会觉得腻歪得慌。
但偏偏两个当事人不觉得。
温热软弹的蛋白贴上晏寻有些干涩发热的眼睛,轻轻滚动着,不一会儿就放松了些许,令他舒适地眯了眯眼睛。
难得没有出言反驳的晏寻这才撩起眼帘去偷看顾莳一。
他和他现在贴得极近,但顾莳一现在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自己脆弱的眼部肌肤上,全然没有察觉到他躲闪又被勾过去的目光。
但不一会儿,就因为视线过于灼热被抓了包。
这下,原本抿着的唇角再也压抑不住地上扬了几分,眉眼也柔和地弯了弯。
“躲什么?想怎么看就怎么看,都是你的,”唇印上他的唇,不含情欲的亲昵,嗓音压得低低的,像在说见不得人的悄悄话,“你一个人的。”
晏寻没接上这个话茬儿,只轻轻“嗯”了一声就站起了身。
毕竟顾莳一今天看起来粘人得有几分不寻常,放在以往他并不是会把这些话时常挂在嘴边的类型。
“……我先去换衣服了,你快点吃早饭吧。今天退烧了吗?”末了,转身进房间前,晏寻还是没忍住补充了一句。
“好了,已经没事了,今天可以跟你一起去剧组。”顾莳一说完,眼看着晏寻人就拉开了房门要进去,又出了声:“晏寻。”
他闻言站在原地,下意识地回头。
餐桌旁的阳光正好,那时当初他们两人一起决定购买并安置在最向阳的位置的。
成束的金灿撒入屋内,染得顾莳一身上都多了几分柔和。
依旧是和往常一样的一板一眼的动作,直着腰坐在桌前,眉眼也一如往昔,但好像就是有哪里不同了。
顾莳一缓缓开口:“你小号上写的,我全都看了。”
他说着,恍若没有察觉到晏寻的后背一僵,语气郑重而诚恳:“那些不好的,我都会改。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晏寻没有回头。
可能就是短暂的那么几瞬,晏寻便钻进了房间,只淡淡飘下了句“笨蛋”就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背上,耳朵泛着红,表情却有几分愤愤然的咬牙切齿——
感情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顾莳一单方面来满足他的欲求,而是无论他遇到什么事情也能够放心大胆地来依赖自己。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