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夫人不知她们在说什么,见周大娘说完要走,忙拦住她让她将东西拿回去,周大娘却如脚抹油了一般,趁她去拿东西的间隙,飞也似地快步走了。
何夫人没法,只好让禾夏和东儿先将东西搬进去,打开一看,哪里如她们说的那般是不值钱的东西,一大包鱼鲞足足有十斤多重,虽说村里有鱼塘,鲜鱼抓起来便宜,可半臂大小的鱼收拾起来却并不是件容易事,再加上鱼料和盐钱,恐怕村里人平常也未必舍得吃。另有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是鲜枣,想是挑得好的,个个匀称红润。
剩余半袋都是板栗。
何汝玉大致算了算,城里果子铺一斤生栗约是10文钱,这半袋怎么也值个三四百文,对乡下百姓而言也算是笔不小的收入,更别提鱼鲞和鲜枣了。
给陆奕的那袋,何汝玉也打开瞧了瞧,鱼鲞虽没她这袋多,但多了些菱角和晒干的鸡头米。
无故得了这许多东西,何夫人脸上并无任何喜色,叹息一声道:“今年收成不好,各家本就艰难......”
何汝玉点点头,回道:“我并未出力,这些东西本就不该收,后日就是秋夕,到时我备些果子将银钱放在里面还回去。至于另一份,陆奕出了力,他理应收下,阿娘也不必觉得可惜。”
“你这孩子,我也没说奕哥儿不该收啊!”何夫人笑了笑,随后让东儿将东西搬回去。
自打房子盖好,陆奕再未在她家用膳,算下来,何夫人也有几日没见着他了,就顺嘴提了句,让东儿和他晚上一道来用饭。
东儿一拍脑门,笑道:“我可是忘了说,苏府舅老爷家的表姑娘和小郎君从泉州来了,这两日公子兴许都在那边歇,还准了我一天假,让我秋夕回家中看看!”
何夫人听他这么一说,也就没再提。何汝玉却明显有些失落。
她倒不是有别的想法,只单纯觉得有些可惜,若陆奕这两日不回来了,那凉拌蔊菜该给谁吃?蔊菜辛辣,她去岁冬日在乡下吃过一次,只需轻轻咬上一口,那味道可瞬间直冲脑门,极其霸道。她本还想看看陆奕吃上一口会是什么表情?忽而听说他这两日都不回来了,可不是有点失落?
唉!这人真是,不回来也不知道同她说一声!
——
楚楼那晚发生的事很快就传到了苏老夫人耳里,得知事情缘由后,她非但没有生气,反倒还夸了陆奕。
只是她一向严苛惯了,偶尔夸人倒显得十分诡异。
田家祸害乡里究其缘由是因一方县令不作为,官员滥用职权而起。纵使田家人再皮糙肉厚,终究抗不过衙门的板子,不过几下,田有才与田信就全招了。田有才还好,倒是田信,在陆奕的特意嘱托下,直打得他哭爹喊娘,昏死过去才算完。
事实也不出陆奕所料,幕后之人果然是漕司副指挥使曹迁。
楚楼当晚,曹迁也在场,虽不知刘炳为何会如此作态,可老谋深算如他,自然也猜出了大半。好在刘炳也不是个傻的,为了活命,连夜派人将田家人全部抓了起来,没给他留下任何周旋的余地。
曹迁自知这次凶多吉少,第二日一早便主动去寻了杜新昉告罪,直哭自己是被妖人所惑,一时鬼迷心窍。杜新昉不知他犯了何事,一时心软竟应下替他求情。等寻上苏敬春,才从他口中得知曹迁所犯罪行远不止包庇私亲渔猎乡里这一条,更有倒卖私盐,中饱私囊,排挤良善、草芥人命等恶行。
杜新昉大惊失色:“曹迁素日极为低调,就连与同僚外出宴饮往往也是浅尝辄止,洁身自好,我实在没想到他竟在背后做出此胆大妄为之事!”
陆奕坐在下首静静听着,忍不住嗤笑道:“洁身自好?杜使君可知他家中有多少姬妾?你与他共事这么多年,倒还真信了他那套鬼话!”
听他这样说,杜新昉顿时面露愧色:“原是我之过错,是我识人不清!”随后起身告辞,大步离开了苏府。
不到晌午,漕司那边就派人将曹迁解送至了江陵府衙。
据漕司的人说,曹迁得知杜新昉来寻苏敬春后,自知无望,立刻回府收拾了细软,当即就想乘船离开,好在有人预先在各渡口备下了人手,只等他出现,立马将人抓了起来。
晚间提起这事,陆奕得意地冲苏敬春挑了挑眉,“阿舅,这人手可是我主张备下的,如此,能否算我立了功?”
苏敬春冷哼一声:“小聪明而已!休想赖掉约定!之前如何说的?自报家门需得在江陵再留一年,你可不要忘了!”
谁都看得出来这小子之前有多想回京,这话说来不过是逗弄他而已,好让他不要因此而得意忘形。
苏敬春一面给他捻了一筷子菜,一边悄悄看他的脸色,正准备在他出言拒绝时,说道他两句,却见陆奕十分激动地将筷箸往桌上一掷,高兴道:
“没忘没忘!再留一年而已,正合我意!”
苏敬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