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弗银达翻过集装箱,静谧的落下,耳廓微动,扭头看向大楼东面的黑夜。
货没了。
月光昏暗的把每一处都照到,又照不清,模模糊糊的映着一个轮廓,连着站在断壁残垣前的女人的剪影都显得孤寂。
马仔死了。
“……”
她脸上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海青色的眼眸沉静又冰冷的骤缩。忽然回神,身体早已做出最快反应,玛弗银达斜身瞬间闪开,双手交叉格挡身后来者袭击。
戴着面具的头没有继续为难她。警察正在地毯式的从一楼往上搜,虽然烂尾厂子很大,但是悬殊的对比,被抓是迟早的事。
玛弗银达暗暗握紧握紧拳,两人呈僵持之势,但她不打算用热兵器打草惊蛇。
“(西语)我们现在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她率先开口,决定先稳定对方,“如果你想去自首,现在带着你的人下去就行。”
对面的面具后的人发出一点轻微的、短暂的笑声,突然收起进攻的姿势,在安全距离和玛弗银达的注视下,抬手掀开面具。
“你个吊毛,真是一点都没有留心。”
玛弗银达在看清对方后,终于露出一丝震惊:“阮玛冉?”
阮玛冉把面具扔给手下,走上前拔出她腰间劣质消音92。“真是可怜,”她端详着,揶揄道,“玛耶也就给你用这种烂东西?”
“你怎么会是接头的!?”
“我怎么不可以是?”阮玛冉反问,“还有,我现在暂时叫做张三。”
玛弗银达眼角抽抽:“你丫——”
“要问等着活着回去再问。”阮玛冉抬手抵住她的鼻前,笑道,“我是真的没有注意到条子已经截胡了消息,动用的警力还挺多的。”她回望刚刚玛弗银达看的方向,“我估计玛耶要放弃我们了。”
玛弗银达没有接话,上手拔过她腰间85.式消音手枪,插在自己腰上。
“她不知道接头人是你?”玛弗银达说,“如果知道,说不定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了。”
阮玛冉笑而不语。
“上来了。”玛弗银达侧耳聆听,说,看着她身后的四个男人,“是哑子?”
“是。”阮玛冉观察着地形,转身跳上一掌宽的窗台,“不会中文,留在这里吧。从北面下去?”
“(缅语)绕到西北面,下面有一条枯河沟,顺着南走,我有两辆车在那里停着。”玛弗银达默默的换成了两人更熟悉的语言,拉住就要沿着水管往下滑的阮玛冉,扭头看向四个如同机器一样的保镖。
“知道一会儿要做什么吗?”
四个人默默的点头。
“有援军吗?”
“按照计划来,玛耶有雇兵,但是要晚点到。”
见状两人不再犹豫,沿着窗台边俯身朝西走。
一队刑警很快追上来,谨慎的跨上三楼的楼梯口,就看见明晃晃站着的四个男子。队长顿感不妙,抬手示意戒备。
下一秒,四个人快速上膛抬手,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四声枪响几乎一致爆发。
“!?”
看着自戕的四人,在场刑警无不震惊。
“呼叫,呼叫!”
“二组三楼,发现四名罪犯……自尽了。”
*
四个哑子为两人拖出了足够多的时间,月光皎洁而不温柔的透过水泥建筑照进旧楼里,霎那间好像有什么闪过去,留下两颗碎石细微的摩擦声。
阮玛冉和玛弗银达像丛林里的豺和豹,穿梭在水泥森林里。
强烈的照明灯缓慢而有规律的扫射着大楼,白光像关卡里的阻挡物,把黑暗的大楼内部曝光。玛弗银达立定跳上半米高的集装箱,轻巧的跃进柱子后躲避光线。
阮玛冉一个侧身纵跃,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完美的二次函数抛物线,躲开光源,落地滚进黑暗。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南边。
“有人。”
玛弗银达立刻抬头看向天花板。“上去。”
她站在两米高的集装箱上,退后半步向前冲刺,最后猛地起跳,抓住天花板排列的水管。阮玛冉也不敢犹豫,助跑到对面墙壁,一个反作用飞蹬,现实中的飞檐走壁冲上集装箱,作为铺垫的抱住水管。
“……”
玛弗银达翻身跨在直径不到二十厘米的生锈管道上,忽然想到刚刚见到许久不见的友人的身材,眉间微蹙。“你多重?”
阮玛冉一个引体向上翻上去,咧嘴笑道:“上周好像是一百三十斤吧,不过这几天在中国好像又吃胖了点。”
“水管不大牢,你小心压断了。”玛弗银达微微抬头观察,一面轻声说道,“顺着管道爬到窗口——”
阮玛冉身后摁住她,玛弗银达回头,看到对方示意自己向下看。
一队刑警正静步走上三楼,来到她们身下。
两人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排雷的刑警走的很慢,一组有8人,分两列缓慢向前。时间被拉长,玛弗银达的指腹抠着水管衔接口,侧头看着阮玛冉。
“呲……”
几乎听不见的水管裂缝声激起两人的鸡皮疙瘩!
玛弗银达惊恐的抬眼瞪罪魁祸首。
阮玛冉也看向她,脸色煞白,抿起嘴拉成一条线,缓缓转动身体。她一边心里大骂爹的爷的,果然吃的太胖了,一边移到角落,用脚踩住垂直墙壁,拱起背形成抵抗力,像蜘蛛一样扒在墙上。
“日、你、大、爷!”玛弗银达回头朝她对口型无声骂道,“你接下来半个月戒荤!”
阮玛冉下牙咬住上唇,鼻翼扇动,一副“别搞我了姐姐我要累死了”的无暇顾及神色。
还好,刑警并没有发现头顶空间。视线范围内没有了近距离安全隐患,玛弗银达的汗水从额头浸入眼睛。
然后滴下去,没有动静。
玛弗银达打了个手势,180度倒吊在水管上,像树懒一样缓缓向前爬。阮玛冉伸手试了试水管安全度,也跟了上去。
有惊无险的爬到窗口,打头的玛弗银达探头看了看,一束光兀然扫过,她一个侧身跳到另一条水管上。
“怎么样?”阮玛冉低头看地面,一边问。巡逻的警察很快会再回来,她们没有多少时间。
“跳下去。”
“好——什么?”阮玛冉脱口而出又紧急刹车,瞪着她,“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