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情像是柔软的小绵羊。
时泠的动作微微一僵。但不等她开口,厄洛斯已经咬唇垂眸,带上门出去了。
萨麦尔无辜地抱着膝盖,眨了眨眼睛。
时泠深呼一口气,门却又被敲响了。
再一次——还是厄洛斯。
他轻轻推开门,方才破碎隐忍的表情已经不见了。厄洛斯的唇角带着笑意,揉着眼睛走了过来。
“方才我还没睡醒,所以没反应过来。”
厄洛斯笑了笑,蹭到她的床上,在一角安安稳稳坐下,不好意思地捏着微长的发丝,抬起眼眸看她。
“我也想要和你待在一起……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喂!”
这家伙在演什么!
萨麦尔不忿了,往他那边扔了一朵花,厄洛斯没有躲,花瓣砸到他脸上,深红花瓣落下,像是一滴眼泪。
他乞怜地瞅着时泠。
“我,不可以吗?”
出乎他意料的是,时泠的表情很古怪。她的脸微红,抿唇,但似乎并不是对于萨麦尔感到不满,而是……
针对他?
“都给我下来,出去。”
她最后咬牙切齿地扔出这句话,看都没看厄洛斯一眼。
“时泠……”
厄洛斯怔住了。
红发男子的身影消失了。萨麦尔化身成一朵小红花,啪嗒啪嗒地跳下床,踩着地板跑走了。
厄洛斯垂眸,僵硬地从床上下来,他在与时泠错身而过时,抬眼看了看她。
她好像在生气。
但不像是因为厌恶,而是……
她的脸是不是很红?是他看错了吗?
结果表情同样僵硬的时泠很轻易就被他看炸毛了。她转过脸,面无表情,不客气地推着他的肩。
“出去,我要休息,我很累。”
“……好。”
厄洛斯温和地笑了笑,像一只软绵绵的小羊,这样慵懒而孩子气的神气,同他在半梦半醒时,亲吻她的状态一样。
时泠用手抵着脸,别过头。
厄洛斯轻轻带上了门。
时泠静静站着,深呼一口气。良久,她的脑袋抵着墙,垂下了嘴角。
她埋在床上,打开了手机。
手机满电。也许是厄洛斯每天都按时给她的手机充了电。解锁之后,信息一条接一条堆上来。
厄洛斯说的一点也不错。从她被拉进副本里,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副本降临的论坛比起之前沉寂了很多。然而被联邦的公民们顶上头条的帖子,却让人悚然心惊。
原本的副本拉人机制是一月至少两次。
但副本现在却像是紊乱了似的,开始大范围地随意拉人。不少副本难度飙升,玩家全灭。副本的窗口期也隐隐有延长的趋势,像是在慢慢,侵蚀现实。
原本就收缩在反制仪配备的高档小区里的栖居点越发显得寸土寸金。与日渐萧条的人口数形成对比的是,“高档小区”——也就是配置了反制仪的地方,房价飙升。
能住进高档小区的都是强者。等这个世界只剩下强者后……
或许副本又会发生诡变。
难道祂的目的就是在养蛊吗?
时泠打了个哈欠,面无表情。
然而家大业大的止澜公会肯定配置了不止一个反制仪。副本却能轻易地瞄准她,将她拉进了副本。
啊,是啊,她的时间不多了。
马上就要和最该死的敌人见面了呢。真是令人心情愉快。
但在看到另一个帖子时,她却微微蹙起眉头。
画面中的人一头微长金发随意扎起,黑色的挑染浓得如同冷冽的剑锋。他身后躺满尸体,鲜血狰狞满地,唯有他一人后背笔直,穿着妥帖优雅,如同将赴一场宴会。
他微微侧脸。阴影中,他依旧含笑温和,甚至还随意地挥着手——也许是在对偷拍者传递这样一条信息:
我看到你了。
时泠怔住了。
不仅是她。评论区的情绪也很复杂。
天枢对外一直都是优雅温和的正派英雄形象,尽管立场特殊,却活跃在特处部前线,通关了不少高难副本,更是在不久前独自通关了2S副本【盲雨】。
倒不如说,对于很多公民来说,天枢的印象像是旧时代光彩照人的大明星,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安心和治愈。
然而……
即使得知画面里的遍地死尸是蛰伏在联邦里的犯罪组织,尽管依旧面带微笑,天枢浑身透出的暴虐感与冰冷杀意还是让看到这张照片的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时泠微微歪头,越发困惑。
她想起最后一次跟简之秋见面,严格来说,他们也只见过三次。
最后一次,这位联邦的大明星甚至还很殷勤很造作地带她兜风,甚至和她像两个幼稚园的孩子一样带着点心去郊游。
在无人的公园里,简之秋的眼眸温和,如同秋日街道上的梧桐叶,神情宛若邻家哥哥。
分别时她倒是注意到了他阴郁的情绪和掩不住的疲惫感。当时她苦于自己记忆缺失这件事,并没有多想。
此时回忆起他的表情,时泠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
什么毛病,不就跟她一起出去玩了会儿吗,怎么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一样。
调侃虽调侃。但也许……他在对自己来说似乎十分重要的地方,发现了什么她没有察觉的事情吧。
手机里还有很多消息没看。但介于此时是凌晨两点,时泠将手机扔到一边,将被子扯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