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烦意乱。
即使试图用用乱七八糟的,与恐怖的、几乎相当于饿殍满地的惨淡的现实的一些事情去压抑,也压不住心中的烦躁感。
祂开始肆无忌惮地杀人了。
祂……或许副本的异变是在找她。
或许。
或许很多人的死去,是因为她。
纯白空间的主人语焉不详,但透出的实力的确不像是现世的维度。也许它在和祂抗衡。
可这一切,跟她一个普通人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这么大动干戈地搜寻她。
除非。【神明权#】——这个来自诡异的伊甸狂想副本的,与副本碎片同源的乱码天赋。
祂想要的也许不是她,是她身上的乱码天赋。
“……死了算了。”
时泠轻声呢喃,蜷成一团。
次日,时泠赖床了。厄洛斯在九点叫过她一次,被她敷衍走了。
但她并没有睡觉,而是睁着眼睛,像是没有生命的玩偶,视线落在空无一物的地板,发着呆。
日上西头。电话又在响。
时泠拿起手机。是华清风打来的。
她没有接。将手机重新扔回床上,无精打采地洗漱着。推开门的时候,她撞进了一双碧色的眼眸里。
厄洛斯紧张地绷直了身子,扔下手里的书,往厨房走。
“我热了饭。”
他像个孩子一样殷勤地走开了。时泠微微一怔,她望着他的背影,昨晚的尴尬感还未消失,但看到他这样几乎处处以她为优先的样子……
唉。
她怎么能跟厄洛斯生气。她怎么能怪厄洛斯。
电话铃声停了。
也许是担心时泠发火,昨天散落一地的花瓣都消失不见了。萨麦尔甚至还将自己再次埋进了花盆里,俨然是一朵风姿绰约的漂亮红花。
厄洛斯带着藏不住的高兴,心满意足地看着她吃饭。
……她怎么能够忍受这一切啊。
在这样的生活小景里,偏偏有很多人在死去,偏偏是副本开始疯狂吃人,偏偏是,她竟成了这一切的重要源头。
到底,该怎么忍受这一切啊。
“诶?很难吃吗?”
厄洛斯再次惊慌起来。时泠沉默着,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又在发呆了。
她转过脸,视线落在厄洛斯脸上。
他还是这么漂亮。还是这样依赖她。还是这样,总是用不安的、欢欣的、柔软的视线望着她。
在进入伊甸狂想前的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也许自己从来都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就算有她也不记得了。而从伊甸狂想出来之后,她的生活完全改变了。
在伊甸狂想中,她的情绪起伏仿佛消失不见,整个人如同一台运转严谨的机器人。若非如此,她根本不可能等到副本通关的那一天,而是早早就发了疯,或者是受不了这日复一日的循环而主动选择沉沦,亲手扼杀自己。
可是她出来了。
她又开始看到日常里温暖的碎片。看到鲜活的人。
时泠叹了一口气,她挪了挪位置,将脸靠在厄洛斯肩上。
他顺从地让她靠着,甚至还撒娇地将脑袋也蹭着她。
“……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了。”
“嗯。”
她的语气冷冷的。
“嗯……嗯??我、我让你生气了?对不起,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厄洛斯弹起,坐立不安,时泠却笑了。
“你自己好好反省吧,笨蛋。”
她吹了声口哨,懒洋洋地露出笑容,方才还压在她身上的阴郁消失不见,时泠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
想要用情绪压死她是不可能的。她不会再失控了。也绝对不会给祂一丝可乘之机呢。
趁着厄洛斯还在胡思乱想,时泠走回房间,重新拿起手机。在给华清风回电话之前,她先看了看其他人的消息。
随望似乎一直放心不下她。他联系了谢观澜,谢观澜亲自来确认了情况,几人不安的猜测才堪堪落下。当然,其中也包括江煦。
江煦在絮絮叨叨,说他又救了很多人,说他受伤了,说他真的好疼好委屈为什么满嘴谎言的姐姐还不跟自己约会啊。
意外的是,从几天前,华清风就开始坚持每天都给她打电话了。这很奇怪,她跟华老头可一点都不熟。
还有一条莫名其妙的消息来自简之秋。
【亲爱的~谢谢你愿意跟我约会,我终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我呢,现在要去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了~成功了最好——到时你一定会知道的。失败的话……嗯,倒也不是什么坏结局呢。】
【谢谢你——对了对了,如果我希望你以后也能记得我——这个愿望会不会太贪心了呢^ ^】
【愿你平安顺遂哦,谢谢你。时泠。】
时泠将这几条消息来来回回来了几遍,联想到那张宛如杀神一般的可怖的照片,她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给华清风回了电话。
尽管拨打过很多个无人接听的电话,华清风在接到她电话的那一刻,语气却意外的平静。
“你好,时泠女士。你是一位重诺的人,所以我知道,你总会在某一天回应我的电话——尽管我是无神论者,此时也不禁要感谢,也许一切都还不算太晚。”
“您是什么意思?”
“之前邀您合作时,我曾说过,如果以后有一天我提出了一个很过分的请求,希望您……不要急着拒绝。”
“嗯,我的确答应了。所以呢,您现在想要我做什么?”
华清风没有停顿,他的话清晰而缓慢,如同深陷在沙滩上的巨石,无可置疑。
“或许……我是在请求您去送死,时泠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