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整片军营一片漆黑，巡营士卒手持火把来回穿梭，跳动的火光映着一座座肃静的营帐，光影摇曳，忽明忽暗，把紧绷的军营衬得愈发压抑。

陆征趁着夜色巡查的名义，悄然动身。

他熟悉这座军营的布局，也清楚萧衡留在边关的眼线藏在何处。脚步轻稳，身形隐在黑暗里，不动声色避开外围所有暗哨，直奔存放陈年账册的军需偏屋。

军中账目体系极其严密，正册、副册、流转清册三层存档，层层互证、环环相扣。想要彻底销毁一笔大额调拨记录，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油灯被轻轻点亮，微弱的光晕铺开在泛黄纸页上。

陆征沉下心，一页页仔细翻查近两月的物资出入记录。

通篇看下来，绝大多数条目都规整正常，粮草分发、布匹补给、铁器修缮，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挑不出半点毛病。萧衡做事向来谨慎，伪装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根本抓不到破绽。

他耐着性子，一点点比对萧衡驻守边关期间的所有调拨记录。

半个时辰后，陆征的指尖骤然一顿。

视线定格在几页极不起眼的账目上。

上面清晰记载：粮草三千石、御寒布匹千匹、精铁兵器两百件。

调拨名目写得冠冕堂皇——【赈济边外流民】。

就连押运人数、出发日期都登记齐全，看着毫无异样。

可陆征驻守边关数十年，心里再清楚不过。

那段时间，边境安宁无扰，根本没有大批流民涌入。

所谓“赈济流民”，从头到尾都是彻头彻尾的假话。

更可疑的是，这笔巨额物资只有出库登记，没有回执、没有签收、没有落地记录。

成千上万的军资，从军营调出后，像是凭空蒸发，彻底消失在边境线上。

陆征心口骤然一沉，寒意顺着背脊悄悄爬升。

果然有鬼。

他不敢多耽搁，小心翼翼把这几页关键账目完整拓抄，再将原账册原样归位，抚平纸页、摆正书册，不留半分被人翻动过的痕迹，随后揣着抄录的证据，快步赶回主营帐。

帐内灯火温和，夜畅、杨雪、玲珑父女早已静静等候，每个人眼底都压着连日来的凝重与紧绷。

见陆征归来，几人立刻围上前。

陆征将抄录账目平铺在案上，指尖点着那几行文字，语气压得极低：

“你们看，这批物资假借赈济流民之名调离军营，实则去向不明。调拨日期，刚好是那场假战前夕、萧衡与北狄密谈的关键日子。”

“军中制度森严，任何外放物资必有对接回执，唯独这一笔，干干净净，断了所有后续。”

杨雪凝眸盯着账目，眉心紧紧蹙起，眼底满是深思：

“名目造假，物资凭空流失。这就是萧衡用来收买北狄首领、换取一场虚假胜仗的筹码。”

“只是仅凭账目，只能证明他私调军资、滥用公权，还差最关键的一环——坐实通敌盟约、证实物资流入北狄、证明这场战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夜畅指尖轻抵桌面，神色冷静通透，早已看透关键：

“这件事全程经手、全程知情的，只有萧衡的心腹副将赵奎。”

“萧衡回京前特意把他留在边关，一是稳住军营局势，压住残余线索；二是替自己看守所有破绽，杜绝任何人查到当年真相。”

“赵奎，就是我们打通整条证据链的最后缺口。”

玲珑微微思索，轻声剖析：

“赵奎本性贪财怯懦，他对萧衡的顺从，从来不是忠心，只是畏惧权势、贪恋好处。这种人最经不起拿捏，不必硬逼，只要抓到他的把柄，稍加引导，所有秘密都会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