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臣妾宫里有个徐才人,入夏就咳嗽,一直没好。太医说要换方子,新方子里需要两钱老山参。太医院说老山参需皇后批才能支取。从前就卡着,如今????"她顿了一下,"臣妾不知道该找谁批。"
殿内安静了一瞬。沈蘅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太医的脉案带来了吗?"
周嫔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呈了上来。沈蘅接过来展开。纸上写着徐才人的症状和用药记录,脉象辨为肺气虚耗,久咳不愈,非老山参不能固本。
她看完后折好纸,放到案上。
"废后旧例定的是老山参需皇后亲自批,是为了防止滥用。太医脉案写得明白,徐才人的病确实需要这一味。该用的药,不能用旧例卡住。这个单本宫批了。"
她声音一沉,目光扫过殿内。
"日后各宫支取贵重药材,一律以太医脉案为准。脉案清楚的,批;脉案不清的,不批。照此办理。"
周嫔愣了一息,起身行了一礼。沈蘅看到她拇指从袖口的荷花上松开了。
刘嫔在这时开口,语气温和:"皇后娘娘仁心。但废后当年定的规矩,也不是没有道理。老山参珍贵,各宫若都来要,库存撑不住。不如定个品级限制,贵人才人一级的不支取。"
沈蘅抬眼看向她:"太医脉案为凭,不以品级论。病重的人,不会因为品级低就不需用药。若库存不够,自有库存不够的处理办法。那是尚宫局的事,不是卡住用药的理由。"
刘嫔的笑容凝了一瞬,随即化开:"皇后娘娘说得是。"
静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又有两位贵人奏了事。偏殿漏水和冬衣布料短缺。沈蘅一一问了,给了答复。漏水的事记下回头修葺,布料短缺让尚宫局查库存。
两件事处理完,殿内的气氛松了一些。赵嫔没有再开口,端着茶盏的手放低了。周嫔坐直了一些。几位贵人之间的眼神交换变少了,更多的人看向正座。
沈蘅坐了一会儿:"各位可还有要奏的?"
没有人回答。
"散了吧。下一次议事在五日后。"
妃嫔们依次起身告退。周嫔起身时朝沈蘅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低头退了出去。刘嫔走得从容,经过静妃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静妃的座次,继续走了。静妃是最后一个起身的。她站起来,朝沈蘅的方向颔首。那个颔首很轻,旁人看来只是告别的礼节。
殿内恢复安静。
沈蘅没有立刻起身。她坐在正座上,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贴着凤凰纹样的边缘。凤凰的翅膀从扶手上延伸出去,尾羽沿着扶手外侧垂下。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吹进来的风把屏风下摆的流苏吹动了三次。
殿内的茶香还没散尽,混着炭火气和脂粉味,在空气里浮了一层。她吸了一口气,那股气味灌进肺里,和她在长春宫闻到的不同。长春宫的空气里总是混着药味,草木的气味穿过窗纸渗进来。这里的空气更沉,香料和木料的气味压在上面,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盖子覆在殿顶。
她慢慢站起来,腰背从僵直中松开,酸胀沿着脊椎往上泛。她站了几息,等那阵劲过去,转身朝后殿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殿中央。座次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人坐在那里了。但就在刚才,她从正座看下去的视野比在长春宫时宽得多。宽敞的好处是看得更远。宽敞的代价是每一道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没有遮挡。
她收回目光,走进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