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几人正闲谈东方灵的宗门八卦，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规整轻缓的叩门声。

赵知苦瞬间噤声，心头微虚，下意识垂首，俨然一副背后私议他人被抓包的模样。

季鹤听眸光微抬，淡淡朝赵知苦颔首示意。赵知苦心领神会，连忙起身前去开门。

门外立着的正是谭平玉。

“上尊。”她躬身行礼，姿态恭敬有度，抬步走入屋内，目光轻扫全场，落在季鹤听身侧的随潇身上时，眸色微顿，掠过一丝诧异。

“这位是上尊您的另外一位徒儿？”谭平玉笑意温婉，气质温润慈祥，不像常年修行之人。

未等季鹤听应声，随潇已然起身，端正作揖行礼，礼数周全：“晚辈随潇，拜见谭宗师，晚辈正是师尊座下弟子。”

谭平玉笑意更深，眼底讶异未消：“倒是看不出来，未曾想上尊会收下这般弟子。”

随潇在心底里吐槽，怎么不管是宗门内还是在外，这些人都会惊讶季鹤听收她作徒。

不久前还有个苏炽翎在质疑。

虽然她也感到奇怪，为何季鹤听会收她作关门弟子，她起初就是想混进清念门当个弟子修行清念心经。

成为季鹤听的徒儿，是意外，也是意外之喜。

但不得不说，拜入季鹤听门下，的确给了她极大的便利。季鹤听从无严苛管束，从不拘束弟子行踪，较之其他师尊的严厉，已然算得上开明宽容。

对比其他人，赵知苦的性子都能算是活泼。

季鹤听说道：“人各有长处。”

随潇愣了下，和其他人一样后知后觉季鹤听这句话是在回应谭平玉。

她眼底瞬间漾开明亮笑意，心底雀跃不已，几乎要得意得摇起尾巴。

师尊竟会在正天门宗师面前，维护她的体面。

转念之间，随潇又暗自收敛心绪。想来师尊只是不愿让正天门之人误以为，自己久居清念、疏于外事，识人眼光已然偏颇。

谭平玉并未深究此事，顺势切入此行正题，神色归于正色：“我等已抵达原京，此番任务隐秘，明日入宫面见中都王，需全程隐匿身份。”

谭平玉是在同季鹤听商谈，但讲着讲着，目光不自觉落在了随潇身上。

随潇没事做，便欣赏自己漂亮的手指。

练剑少了之后，手上的茧都薄了很多。

她越看越得意，她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就是她一双细长却有力的手。

后来因为练剑，指侧、掌心布满硬茧，特别是拇指侧边长了厚厚的茧，她觉得难看，想放弃练剑，被她母亲拿着鞭子抽了一顿后才老实练剑。

每晚她都会护手上药，练剑的时候会用专门定制的皮手套，才将这双手养好了。

“随潇，你觉得我的计划如何？”

谭平玉提到自己的名字，随潇回过神，“啊？”

方才谭平玉说了什么来着？随潇隐约记得谭平玉提到了王宫，侍臣，还有乐师？

赵知苦担心谭平玉不悦，主动说道：“我觉得甚好，就按照宗师您说的一样，假扮成乐师进宫。”

谭平玉心平气和地重复了一遍：“如今王宫最得势之人，当属杜侍臣。此人一年前入宫，盛宠至今不衰，平生最爱听曲观戏。明日恰好有宫外戏班、乐师队伍入宫献艺，我等便可混入其中，借机进宫。”

随潇想到一个成语，“我们滥竽充数？”

谭平玉被她的话逗笑，“无需真的精通乐理演奏，只需借此由头顺利入宫即可。中都王身缠魔气、龙体抱恙，此事绝不可外传。”

一旦中都王染魔、濒临魔化的消息外泄，必将引发王城动荡、朝野大乱。

加之近年南苏对中都地界虎视眈眈，一心想要吞并中都，以此制衡东雍，中都内乱一起，必然会给外敌可乘之机。

随潇嘻嘻一笑，“我开个玩笑，只有我是滥竽充数，你们都精通乐理。”

乐理乃是清念门必修课业，乐声可静心涤念、安定心神，偏偏随潇五音不全，对音律毫无兴致。

教乐理的老师给随潇上课完全是“对牛弹琴”。

随潇真不是故意为难老师，她真的听不出不同弦拨出来的音是不一样的。

赵知苦好奇问道：“谭宗师擅长何乐器？”

“琴，从前掌门还是郡王时，我便是郡王的乐师。”

“知苦也略懂一二，来日可否向宗师讨教一番？”

“自然可以。”谭平玉欣然应允。

赵知苦转头看向随潇，疑惑发问：“你怎会知晓谭宗师精通音律？”

随潇看了眼谭平玉，余光瞥向季鹤听，没有察觉到异样。

“我猜的而已，谭宗师行事稳妥，从无把握之事断然不会轻易筹划。”

见赵知苦信以为真，随潇立刻转头望向季鹤听，顺势开启吹捧模式，语气真挚热切：“师尊，我许久未曾听闻您抚琴。还记得去年中秋，您独自在山巅奏乐，我悄悄躲在后方偷听，听出尘外意境，似见山河辽阔、风雨自然，满心皆是空灵通透之感。”

随潇的马屁一溜烟出来，季鹤听耐心听完随潇说的话后才缓缓开口：“我当时弹的是筝。”

随潇脸不红心不跳，“我就说这琴音和往日不同，难怪如此出尘……”

赵知苦打断随潇接下来的吹捧，“小师妹，你还有什么要问宗师的吗。”

“中都王知道掌门派我们来吗？”

谭平玉说：“中都王亲自书信请掌门帮忙，中都王有派人和我们对接，我们进宫后，会有婢女带路面圣。”

随潇陷入思考，“中都王感染魔气，若是真和身边的人有关，她此举，会不会让凶手知道？”

谭平玉：“这谁也说不清。”

……

随潇回房后，想着方才谭平玉的话，又想到苏炽翎的鹦鹉。

原京莫不是有魔物？

按理来说，最不该有魔物出现的地方就是原京。

但在上一世，原京便发生了动乱，被感染魔气的人多半是王公贵族和朝廷官宦，重创原京根基。

中都王本就因夺权非议缠身、民心不稳，动乱爆发后，昔日拥护废太子的朝臣纷纷发难，将所有罪责归于中都王暴政，更是大肆抨击正天门尸位素餐、枉受供奉。

内忧未平，外患接踵而至。南苏趁中都元气大伤、朝野动荡，当即出兵侵扰边境，蚕食疆土。

随潇心底了然，这场动乱的根源，必然与中都王身上的魔气息息相关。

这一世，季鹤听来到原京，或许便可发现真相，阻止这场暴乱。

偏偏奇怪的是，中都王身上有魔气，但没有魔化，这种情况，和苏炽翎的那只鹦鹉情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