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越满脸疑惑地接过一笑,“还以为你不会给我了。”
“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小气的人吗?”阿怜压着火气问道。
江时越讪讪,这真不怪他,她把那个拿走之后,又丢了一个进去,他还以为里头那一个才是他的呢。
他扭过头,不提防间看见了阿怜腾着红晕的脸,就像是喝醉了酒似的,火光在皮肤上显出一片薄薄的暖色,衬得她整个人柔和了许多,明亮的双眸带着华光,那一簇簇火苗在她的眼底就像是绽开了的烟花,令人沉沦。
有点好看。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中一闪而过,随后很快消失不见。
“那个简辞,你对他是什么意思?”江时越收回目光,没来由地开口。
他低眸慢条斯理地剥着手里头的东西,以至于阿怜转头时看不见他的神情。
阿怜觉得他这话问得古怪,又说不上来什么,总不能是简辞午间给她送一回对联,他便误以为人家喜欢她吧!他没有自知之明,她还能不明白吗?
“都是一个村长大的,那自然就像哥哥与妹妹一样。”阿怜答道,风吹过她的脸颊,带动她的发丝,她伸手勾到了耳后。
江时越没有从她的话中听出什么亲密来,她说得很是坦然。那便是简辞在单相思了,他很快总结出来。可能连他自己也没发现,他的唇角也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那你喜欢简辞这样的男子吗?”
阿怜目光一敛,他怎么还在问,像是故意在气他,她笑容逐渐放肆,“当然啦!温柔如玉,谦谦公子谁不喜欢?”
江时越突然觉得他就不该问。
谁不喜欢?哼,他不喜欢。
他偷眼瞧了瞧,姑娘正小口咬着手里头的吃食,白皙的脸上染上一抹黑,丝毫没有察觉。
他伸手过去,阿怜却误以为他还要抢她手里头的。
啪!
江时越猛的将手往里一缩。
“你干什么?”
江时越握了握拳,他还想问她要干什么呢?
“阿怜姑娘,脸上沾灰了。”他哼了一声。
阿怜低头一瞧,手上果然黑了一片,想起方才她搽脸的动作,她讪讪一笑。
“不好意思呀!”说着,两指拽了拽他的袖口。
江时越转眸看向那处,也黑了一块,盯着她不出声了。
阿怜诚恳地看着他,语气更加心虚,“我洗,我洗。”
他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江小六,你什么时候走呀?”阿怜又问出了这个问题。
江时越:“走了会与你说的,你怎么又问?”
不知为何,听她一直问,他的心情莫名不佳。
阿怜也不是非要问,她刚刚恍然想起江时越拿着一封信去了屋里,好久没有出来,她还以为他要离开了呢。
“那章叔是你谁呀?”
“舅舅。”他答道,“也是我的老师。”
这次倒是如实回答了。
他很少与她说过他的事,趁着这个机会,阿怜多问了几句。
想起章承载之前是做过大官的,她道:“那你家一定很有钱吧?”
江时越愣了愣,随即颔首,比她家有钱,也算有钱。
“那群黑衣人为什么一直追你,难不成你掌握了他们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查到那个要害你的人了吗?你一直住在我这里,要是他们寻来,我会不会一不小心成为刀下亡魂呀?”阿怜半开玩笑道。
“不知道,还没有,但在我走之前,我会料理干净。”
江时越有些无奈她今日怎么这么多问题,但对于这些话,他一时半会也没法完全回答。他在回京途中,被数十个死尸拦住,一时不敌,从山顶滚了下去。
他本以为会是大皇子或是三皇子的手笔,毕竟他们之间过去便有过恩怨,可是他写信给章景含让他去查,他却说他们近日并无多少动作。他一时也存疑,是他想错了人,还是他们藏得太紧了。
若是后者,狐狸尾巴终会有露出来的时候。
但若是前者,这次他本就是秘密回京,那人又怎么会知晓,其中背后的用意如何,江时越忽然惊起一片冷汗。
“京城很好吗?”阿怜还在喋喋不休。
江时越挑眉,“对啊,富贵迷人眼。本公子天天吃的都是山珍海味,穿的都是绫罗绸缎,出门有小厮跟着,回家有丫鬟伺候,想起那日子,美哉美哉。”
“那么好,怎么你还留在这?”阿怜切了一声,张嘴咬了一口地瓜,软糯香甜。
“我......”他哑声了。
“我多看看我舅舅不成吗?而且,这都要过年了。”我走了,你不得一个人......
后头的那句话,他没说出口。
江时越眼神躲闪,敲着柴火的棍子重了几分,本要熄了的炭火冒出零星几点星火。
“你问了这么多,该你说说了。”
“我说什么?”阿怜不解地看了一眼。
“不如先说说那屋里的牌位?”其实,之前他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找着一个合适的机会。
“那人是你爹?可是这年纪未免太大了些吧!”
阿怜默了默,她想起这几日都忘记给周老头烧香了。
她缓缓垂眸,许久,江时越才听到她低低的声音响起,“不是。他是我……”
“爷爷,对不对?”江时越接过了她的话。
阿怜抬眸,没去纠正他。
江时越以为自己说对了,他将另一个地瓜一分为二,眼底忽然来了些恶趣,“再说说你自己,你真叫阿怜呀?”
“不然嘞,你没听到章叔说吗?”她忿忿接过。
“就是觉得寻常人家哪里会有人给姑娘取怜这个字的,听着就不好,要不都是同音字,莲花的莲什么的。”
这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阿怜忽然顿住了,剥皮的手悬在了半空之中。
江时越察觉到她的变化,扭过头看她,这副模样与她以往的性情不太相同,冷冷的,更加生人勿近。
他后知后觉,他好像说错话了。
“别……”
那半个地瓜又回到了江时越的手上。
“不吃了?”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喊道。
“不吃了!”
“地上记得收拾。”远远的,又传来一声。
蓦然,江时越放下了心。
意料之外的话,意料之中地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