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带。”钟泠仰着头，热气让她的眼睛漫着水，“那怎么办？”
本来还想继续编下去的，但看这一张好像要哭出来的脸，蒋序又有些不忍心了。
蒋序偏头轻咳一声，掩饰内心的不自在。
“我带了，我现在去缴费，你去二楼等着。”
钟泠根本就没要哭，顶多眼圈有些红，来的时候被冷风吹，自己温度又很高，又冷又热让她的眼睛很酸涩，这才让她的眼睛有种泪眼朦胧的感觉。
她是真没想到蒋序在这个时候还会有心思和她开玩笑，蒋序走远后，她悄悄瞪了眼他的背影。
走到另一头的走廊尽头，钟泠缓慢地爬楼走到二楼，刚坐下没多久，蒋序就拿着缴费单过来了。
“先抽血，药房那边要再等一会。”蒋序站在他旁边说道。
“好。”
不远几步就是护士站抽血的地方，晚上就零星的几个人，根本不用排队。
钟泠根据墙上的指示坐到抽血的凳子上，护士边带手套边叫她把袖子挽起来。
钟泠尝试地挽起袖子，外套太厚，当然是徒劳，她把外套脱下想放在膝盖上，却被蒋序顺手接过去。
钟泠没想到蒋序的动作，愣了一下，随即说了声“谢谢”。
钟泠从小不怕打针，但并不意味她不怕看被打针的场景，她偏过头，用力地闭上眼，感受手臂尖针般细密的疼痛。
“好了。”护士利索地解开压脉带，递给她一根小棉签压住伤口，“压个两三分钟就好了。”
“好，谢谢。”钟泠用棉签压着伤口，一截小臂裸露在冷空气中，她紧抿住唇。
蒋序问她冷不冷。
钟泠想摇头，她两边手都没空把外套穿上，再说穿也只能穿一边，下一秒衣服的重量落到她肩膀上，暖意将她包裹。
“先披着，别等会烧傻了。”
“谢谢”两字梗在口中，钟泠小小皱了一下眉，眼波盈盈，生动涟涟。
看得蒋序轻勾嘴角，偏过头压下了。
这一趟折腾大概又出了点汗，走出医院时钟泠感觉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她对蒋序说：“先去吃饭再回家。”
蒋序在她身边撑开伞，好在伞足够大，两人一起撑也不会拥挤。
这场雪夹杂着雨，噼里啪啦地落在伞面上，如同伞面下慌然鼓动的心跳。
令人平常恨不得不打照面，甚至在此前还挑破了关系，各自守在自己的空间里，虎视眈眈地看着对方。
但今天一同结伴这么一出，两人之间那条泾渭分明的划线不知道怎么就被抹除了。
卫生院正好靠近他们学校，街边没走几步就有一家小吃店，可因为今天天气不佳，客源也没有多少，很多早早地就关了门。
钟泠看到之前常去的一家店还亮着灯，她问道：“那我们吃馄饨，可以吗？”
“随意。”蒋序说。
钟泠先一步进了店里，蒋序在门外抖了抖伞，把水和积雪全部抖落，最后把伞靠在外面的墙面上。
店内冷冷清清，兰姨在座位上发呆，看见有客人来，还是老熟客，她立马眼前一亮。
“泠泠？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吃馄饨？还是老样子来碗加紫菜的是吧？”
兰姨许久没见钟泠了，又是大晚上，她都要准备关门了，没想到她这小破店还会有客人，不免就有些激动。
“兰姨晚上好，对，还是老样子，还要再加一碗。”钟泠将目光转向匆匆赶来的人，“你要加点什么吗？”
看见钟泠背后出现的人，兰姨眼睛更亮了，她虽然岁数和钟泠父母那辈的一样大，但对青春期少男少女的春心萌动却有开明的见解。
“诶哟。”兰姨一声不小的惊呼吸引到钟泠。
兰姨刻意压低声音，正好够店里他们三人听到：“小男友啊，就这么放心你兰姨？不怕我告诉你爸爸？”
见钟泠一脸迷茫的样子，兰姨把她误解成小女生的不好意思，她拍拍胸脯做保证：“放心你兰姨，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她再次放低声音：“兰姨也是这么过来的。”
钟泠人都傻了，她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这个词似乎有点烫口，说的时候和前面的声调都不在同一处。
“这样啊。”兰姨面露遗憾，“我还以为是呢。”
刚才她朝窗户外面发呆，看到一男一女撑着同一把伞一起过来，收伞的时候男生还很细心，斜侧到另一面才收起来，防止雨滴飞溅到身上。
钟泠根本不敢看身后蒋序的反应，站得跟个木头人似的：“他是我父亲那边的远方亲戚。”
“诶哟这样子啊，那可真是天大的误会了。”兰姨性格豪爽，哈哈笑了两声，“我看你们男帅女美还真以为是一对呢。”
平常兰姨就爱和他们像朋友一样打趣这些有的没的，在此之前钟泠觉得没什么，但今天蒋序在她身后，她真觉得该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吧。”兰姨麻利地点起火，“泠泠要加紫菜，那后面的帅哥呢，要加点什么？”
蒋序像是没被前面那个误会影响，语气依旧带点疏离：“我什么都不加，辛苦了。”
听他说话时，兰姨又抬头看他一眼，心说这孩子绝对不是他们榆安出来的，就算是，也应该是从大城市回来的。
这些年店里来来去去一批又一批的学生，很多都是她看长大的，市井里长大的孩子总有一种很接地气的气质，她在这生活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来，而唯一她认识，在市井里长大却没小地方出身那种感觉的人，她想钟泠就算其中一个。
或许是因为钟泠性格不够活络，在一帮孩子也长得较为出众的原因。
钟泠尴尬极了，她不知道他们俩就只是一起走过来会有这么天大的误会，青春期的女孩脸皮都很容易薄，她脸皮发烫，坐下来时只敢低头看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