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情仕是在四天后醒来的,具体来说,是被噩梦吓醒的。
具体要说梦到了什么,模模糊糊的印象里,自己的脖子上挂了什么一动一响的东西,接着黑暗里伸出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手指在他脖子上那么一勾,一提,那感觉……跟上天堂似的。
正常人可以几天不吃东西,但不能不喝水,盛情仕根据自己喉咙没这么干判断自己昏迷这段时间有人照料,而且桌子上有他易感期失控时的药,水杯,还有几根……
棒棒糖?
他拿起棒棒糖的白杆子,撕开表面的塑料包装,闻了闻。
草莓味的。
他咂摸了下口腔,还真捕捉到点甜腻的味道。
也是在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右手无名指处泛着银质光泽的戒指。
这枚戒指他以为丢了,结果又莫名回来了?
他并没有真的昏迷这么多天,而是在这段时间里,进入了一种极度不清醒的状态,想不起跟谁在一起,想不起做了什么,跟嗑多了一样。忽然,他想起半梦半醒间有谁在他耳边说话。
“医生,我不太会照顾人,你忍忍。”
“医生,你真难伺候。”
“医生,身材真好。”
最后一句噙着笑意的话在脑海中想起时,他的身体仿佛也被迫回忆起,伴随那句话说出时被抚摸的感觉,像是被蛇缠绕,被迫感受蛇鳞滑过肌肤粘腻的凉意。
他的生物钟一般在七点半,此刻也正好是七点四十左右。易感期假期有一周,不过他通常不会真请一周,控制得好的话三天就可以回去上班了,但这次,他足足不清醒了五天,前所未有。
他揉了揉高挺的鼻梁骨,去洗澡换衣服上班,上衣一撩,发现自己心口多了点什么东西。
盛情仕快步走到等身镜面前,只见,胸肌衔接人鱼线的地方,有一个用油性黑色签字龙飞凤舞写下的签名。
——夏珣。
他的表情顿时变得很精彩。
Kark。
灰白色调的研究院里,到处是不苟言笑的研究人员,脚步声错踏,投射在高透玻璃上的人影变幻,其中,有一道不徐不疾的身影,略长的黑发用发圈随意扎了半抓,口罩上是一双清冷疏远的眉眼,臂弯夹着文件,走进了一间实验室。
蒋乐带着座椅转了个圈,把新鲜出炉的报告递给一个女生:“微姐,这是你们组的。”
被称为微姐的女生淡声说了句谢谢,接过报告就开始一目十行检查漏洞。整个采集小组就属蒋乐和另一个女生活泼一些,其他都一个样,有人进门了都目不斜视。
蒋乐跟夏珣打了个招呼,后者点头微笑。
虽然是临时组起的小组,但夏珣也有自己的工位,就在蒋乐旁边。
他坐下时顺手打开了放在工位上的报告,检查纰漏的工作很简单,只需要核对数据是否在正常阈值内,有不寻常的就做记录往上汇报。
看数据对夏珣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对数字的敏感程度奇高,这大概是从小培养的。
蒋乐看到夏珣半小时干完自己一小时干不完的活,见怪不怪,毕竟长江后浪推前浪嘛,况且夏珣一看就是个搞科研的好苗子。
好苗子不仅顾及自己,还普渡众生地接手了蒋乐甩在一边没看完的报告。
作为前辈的蒋乐忽然坐直:“晚上才交,你不帮我也没事,我打算中午处理的来着。”
夏珣:“没关系,我正好比较闲。”
“呃……那行吧。”蒋乐眼看拦不住他,于是心安理得地泡咖啡去了。
夏珣把他们组的报告仔仔细细看过一遍后,说:“少了一份。”
蒋乐把泡好的两杯咖啡放桌上:“有一份编号四个一的今早被谌博士提走了,咋了?”
夏珣摇头:“没事。”
说罢,夏珣起身便往门外走,蒋乐端着给他泡的咖啡:“欸给你泡的咖,咖啡……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着急的吗?”
路过的短发女孩:“我记得他才来,工作就做完了吗?”
蒋乐:“对啊。”
短发女孩挤眉看他:“那你还不加把劲啊,蒋师哥~”
蒋乐支支吾吾嗦他的咖啡,两杯一起嗦。
谌还的办公室是Kark最闲人免进的地方,谁来都是一顿不带脏字的臭骂,助理深受其害,在夏珣意图敲门时就好言相劝,字里行间都是在暗示“朋友,珍惜生命”。
夏珣还是把门敲了,满脸的无所吊谓。
助理忽然听到通讯器传来谌还冻死人的声音。
“哪位?”
助理:“先生,看一下证件……嗯,博士,是一个叫夏珣的人。”助理以为通讯器里的安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结果并不是。
“给他开门。”
谌还给人一种整天泡在暗无天日实验室的疯狂科学家的感觉,敞亮的室内环境让到访者略微惊讶。
夏珣的五官辨识度很高,戴着口罩也会被人认出来。
谌还怀疑的目光在夏珣的脸和证件上逡巡片刻,呵出声:“坐吧。”
“来找什么?”谌还有些明知故问,不过他就喜欢这样。
夏珣诚实道:“今早上您提走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