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清明……”她喃喃重复,望着门楣上微微晃动的面燕,再看窗外绵密的雨丝,眼神蒙上淡淡悲伤。她想起现代的父母——他们是否也正思念着自己?可她又宁愿他们莫要太过想念。
此时,千里之外的家中,空气仿佛凝固。
她的葬礼已过,屋内却仍残留着香烛与白菊的气味。父母并肩坐在沙发上,像两尊被抽走魂魄的雕像。父亲盯着漆黑的电视屏幕,目光涣散。母亲紧紧抱着女儿的遗像,一遍遍摩挲着冰冷的玻璃,自殡仪馆归来,那相框便再未离手。
他们沉默着,各自点开与“祺祺”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事发前夜,她发来一个可爱的表情,说:“项目快结束了,很快就能回家看你们啦。”往上翻,是数不清的日常分享,琐碎,却满是活气。如今,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眼睛早已红肿,眼泪却已流干,只剩下被掏空后的钝痛。
心底那个声音,如同永不疲倦的钝器,反复捶打:“要是当初坚决些,不让她去那吃人的城市熬……”
“咚、咚、咚。”
敲门声打破了死寂。来访者是父亲的一位老战友,姓周,携着妻子特意从外省赶来。听闻噩耗,风尘仆仆而来,脸上带着无需多言的哀戚。他们笨拙地安慰,留下些水果补品,坐了许久。临走前,周叔在门口踌躇良久,终于拍了拍祺祺父亲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
“老慕,祺祺……已经走了。这事实,得认。可日子还得往前过。你看看弟妹,难道真要看着她,这么一天天熬下去,把眼睛哭瞎,把心熬干么?”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普通信封,轻轻放在玄关柜上。“我们……也知道这话现在说,不合适。但总是一条路。这世上的苦命孩子,也不止一个。你们……先看看,不急。”
信封里,没有信,只有一张照片,和一个手写地址。
照片上是个襁褓中的女婴,睡得正香,脸蛋胖嘟嘟的。背面贴着一张便条,交代了这孩子的来历:她被人发现在垃圾桶旁,生母年轻未婚,却坚决不肯抚养,甚至撂下狠话,若有人再将孩子送回,她便要将其扔进河里。因不符合福利院的接收条件,街坊邻里不忍,这家喂口奶,那家喂勺米汤,才勉强拉扯至今。可孩子至今无名无分,上不了户口,往后读书、看病,无一不是难事。
周叔夫妇走后,屋内重归寂静,却比之前更沉。
父亲在原地站了许久,目光落在那个薄薄的信封上。终于,他伸出手,拿起了照片。
他的目光落在女婴熟睡的脸上,然后,猛地定住了。那粉团似的脸蛋上,左颊一个浅浅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小凹陷,在光线下隐约可见。
一个浅浅的……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