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定语从句,先行词在从句里做宾语的时候,关系代词可以省略。”他指着其中一道题,“这里应该填that,或者直接省略。”
葛奔凑过来看,胳膊肘撑在桌上,那股劣质烧酒味的信息素又飘过来了。骆檐强忍着往后躲的冲动,面不改色地等他看完。
“哦。”葛奔说。
“你懂了?”
“没懂。”
骆檐:“……”
他开始怀疑,这个补课到底有没有意义。
……
补课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骆檐把练习册收进书包,站起来,准备走。
“哎。”葛奔叫住他。
骆檐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转过身。
葛奔从桌上翻出一瓶东西,朝他扔过来。骆檐下意识接住。是一瓶劣质香水,瓶身是一个廉价的透明方块,里面的液体是淡黄色的,标签上的字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
“你身上有股怪味,用这个盖盖。”
骆檐愣了一下。
怪味?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什么也闻不到。Beta的嗅觉就是这样,对信息素的感知很迟钝。但他知道,Beta身上的衣服纤维里残留的信息素不会被完全洗掉,尤其当他最近剧烈运动后腺体活跃度升高的时候。
葛奔是没闻到什么,岑屹呢?
Alpha那嗅觉是天生的灵敏啊。
他接过香水,面上只挑了挑眉:“谢了。”
他把香水塞进书包里,拉好拉链,走出了葛奔家。
直到他走出老槐树巷,拐过街角,确认身后没有人跟上来,他才停下脚步,靠在一堵墙边,慢慢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从书包里掏出那瓶香水,拧开盖子闻了一下。一股廉价的人工柑橘味,甜得发腻,像两块钱一瓶的空气清新剂。
然后他把袖子举到鼻子前,使劲闻了闻。
什么味道也没有。
他安慰自己:Beta的嗅觉不灵敏,所以我闻不到,不代表别人闻不到。
但岑屹,他的嗅觉是天生的灵敏啊。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后颈的位置,隐隐发烫。
……
他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把饭菜摆好了。一碗稀饭,一碟咸菜,两个白面馒头。
母亲坐在桌边,手里捏着筷子,看样子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回来了?”
“嗯。”
“怎么这么晚?”
“帮同学补课来着。”
母亲没再多问,低头开始吃饭。她的动作很慢,夹菜的手有一点颤那是精神衰弱的副作用,最近天气转凉,又有点复发的迹象。
骆檐看着她,忽然觉得今天这一下午的紧张,其实也没什么。
他坐下来,拿起馒头,掰开一半,夹了一筷子咸菜,咬了一口。
今天这咸菜有点咸。
他想起那瓶被他塞进背包深处的劣质香水,想起葛奔那句“你身上有股怪味”,想起岑屹那张若有所思的脸。
他的后颈又隐约烫了一下。
他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
第二天上午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姜番在前排跟季禾聊校门口新开的那家奶茶店,耿谡趴在桌上补觉,后排几个男生在争论昨晚的篮球赛谁才是MVP。
骆檐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笔,低着头,正在做物理题。
他的状态还不错。昨晚睡了个好觉,今天早上起来后颈的胀感消了大半,整个人清醒了很多。他打算用这个课间把这周末的物理作业写完一半,剩下的晚自习搞定。
然后教室前门被人推开了。
那个声音很轻——门轴转动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但骆檐拿着笔的手,在听到那个脚步声的瞬间,本能地停了一下。
说谎精的直觉。
他没有抬头。他继续低头看着物理练习册,笔尖抵在纸上,假装在思考一道关于动量的题目。
脚步声穿过了前三排。
停在他的课桌前。
骆檐的呼吸顿了一瞬,然后他强迫自己保持平稳,缓慢地抬起头。
岑屹站在他的课桌前,低着头,看着他那块翻开的物理练习册,没有看他的脸,而是微微低下头,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他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在满教室的低声议论里,他开了口。
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换香水了?”
骆檐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僵直的线。
他没有抬头。他的目光停在练习册上,但那些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母和数字已经模糊成了一片灰蓝色的雾。
后颈的细汗渗出来了。
那瓶劣质香水他早就贡献给社会——也就是俗称的垃圾箱里。
他身上的味道,还是昨天那件洗了三遍的马甲上残留的洗衣粉味。
但岑屹刚才说的那句话?
——“换香水了?”
他是在问香水。
那他之前闻到的,是什么?
骆檐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抬头。
他的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手指间的圆珠笔开始高速转动,像是给大脑一个启动的仪式。
岑屹站了三秒钟。然后收回前倾的身体,直起身来,在满教室的低声议论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教室里那些低语像水一样漫过来。
“他们认识?”
“那个转校生看着好憔悴啊,该不会是被盯上了吧……”
骆檐没有听进去。
他的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反复洗脑自己。
他是第一次跟岑屹说话。甚至可以说岑屹转到这,这是第一次跟他说的话。
但……但是岑屹告诉他,他身上的味道变了。
那他之前闻到的,是什么时候的?在哪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