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最难熬的一个寒假。凌玉既希望时间过得慢点,又希望时间过得快点。
大年初三走亲戚。她妈当初因为一定要和她爸在一起,和家里断绝了关系。徐堰这边的亲戚倒不少,虽然主要是来看奶奶的。
四人一起出行,凌玉自然是和徐堰一起坐在后座。凌玉靠着窗看手机,没再像以前一样和他说悄悄话。
徐堰侧头看了眼凌玉,在拿手机录水田上飞过的白鸟。不知道在和谁聊天,脸上时不时露出微笑。
凌岚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凌玉,道:“等会儿看到人记得要喊人,礼貌点,别老玩手机。”
“我哪里老玩手机了,那些姑姑又不认识。”凌玉反驳。这些个姑姑婶婶叔叔伯伯的,她都没见过几次面,根本不知道谁是谁。
凌岚:“你现在脾气这么大,说一句就要顶嘴。”
凌玉顿时来气了,忍住不耐,道:“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凌岚夹起眉头,“又顶嘴。”
“孩子上学多辛苦啊,现在不玩哪有时间玩。过年就是拿来放松的嘛。”徐父见母女俩要吵起来,赶紧打圆场,道:“那些姑姑跟着哥哥一起喊就行。”
凌岚直接拆了他的台阶,道:“你是不是早恋了?”
凌玉:“你有证据吗?”
凌岚:“这要什么证据,我一看就知道。”
凌玉无语,“什么叫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吗。
凌岚:“我以前早恋就这样。”
凌玉气笑了,“和同学,我哥也认识。”
听说徐堰也认识,凌岚问,“小堰也认识?”
突然被拉入战场的徐堰沉默了一瞬,凌玉疯狂给他使眼色。
徐堰悠悠道:“嗯。见过,女的。”
有了徐堰做担保,凌岚只说了句“不可以早恋,早恋没好结果”便放过她。下了车,凌玉也不拿手机拍大鹅了,免得又被教训。
两人跟在父母身后,距离不远不近,并肩而行。
或许是因为有段时间没见了,凌玉有点扭捏,道:“哥,刚才谢了。”
徐堰失笑,“今天愿意理哥哥了?”
凌玉狡辩,“之前也没有不理你,只是有点忙。”
徐堰:“忙着和他聊天吗?”
凌玉:“和同学聊天都不行吗?”
凌玉不喜欢撒谎,不想承认的时候就会选择不正面回答,或者故意曲解,就像现在这样,明明知道他这句话的重点不在于聊天。
徐堰:“当然可以。”
凌玉直觉他发现了什么,但是没有的事就是没有,反正她和柯九什么都没说。
今年连嫁去外地的姑姑都回来了,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热闹归热闹,孩子多,吵得人耳朵疼。不是这个哭了,就是那个闹了。
凌玉只想赶紧结束这顿下午饭回家。
姑姑:“诶,小玉现在是在市里上学吗?”
凌岚:“是,在南济念高中。”
姑姑:“南济啊,我记得南济的学费很高的。姐夫这么舍得啊?”
徐父不喝酒,没和那些叔伯婶子一起坐,朗声笑道:“小玉攒劲,免学费,我想给她花钱都没地方呢。你们那个私立小学可得不少钱吧?”
“不多,也就十多万。”姑姑扯起嘴角,笑了笑,“你倒是运气好,白捡了这么好的一对儿女,不用操心。”
“是啊,我运气好。儿子女儿都争气。只要认真赚钱就行。”徐父依然挂着和蔼的笑,道:“小俊今年考多少分啊?”
正在啃鸡腿的小孩抬头看他,诚实道:“语文59分,数学60分……”
姑姑赶紧插话,道:“我们还小,才四年级,还没开始发力呢。”
徐父摸摸他的头,“是,初中再发力也不迟。”
姑姑依然挂着得体的表情,问:“嫂子在哪工作呢?”
第二轮进攻的信号。
抓住回话的空隙,凌玉快速道:“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她听得浑身刺挠,比蚂蚁在身上爬还难受,实在坐不下去了。这兄妹俩一个比一个能装,假话张口就来,说一句就阴阳怪气一下对方。
凌玉去楼下吹风,边摸着年迈的老狗,边问情报头子可昕,“你知道叔叔和姑姑的关系为什么这么差吗?”
虽然她和徐父相处得不算多,但是徐父挺和善的,对她妈和她也不错。只是她觉得两人没有血缘关系,无法像真正的父女那样相处。
这样的人会和自己的妹妹有什么矛盾呢?
情报头子不负所望,可昕:“好像和徐堰哥有关。”
她哥?
凌玉抬头看向在阳台上的徐堰,他的头发似乎有些日子没打理了,比离家之前长了些,在脑后随风飘荡。
虽然有点好奇原因,但直接问显然不是个好选择。而且她觉得自己问了,他也不会说的。
他要像柯九一样心思轻就好了,不用费心就知道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柯九现在在做什么呢,也会烦这些不熟的亲戚吗?
在家写作业的柯九打了喷嚏,心想谁背地里骂自己。元宵节前要开学,年前玩得太疯,现在再不写就来不及了。
槐云虽然比桐江冷,但春雨淅淅沥沥下起来,也日渐觉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