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玉还是不太适应槐云的灼热,下了出租车,拉着行李箱小跑穿过一波波热浪。时间踩得刚好,她的班次开始检票了。
太久没坐大巴,忘了带口罩,胃差点被皮革味熏得翻涌。感谢施兴雨昨晚塞给她的橘子,纸巾里夹片橘皮也能勉强度过这难熬的两小时。
到桐江时已经快十二点了,齐涵双站在出口朝她挥动双臂。
“怎么感觉你走了没多久就回来了啊?”齐涵双撑起伞,把两人笼进阴影里。
“你们这个学期那么多活动,当然不觉得久。”
她们时不时会在群里分享一些日常,主要是齐涵双,今天跳蚤市场,明天绘画日,后天篮球比赛的,下午的自习时间还可以溜去画室,想觉得时间难熬都难。
齐涵双笑起来,“你和夏琪过得跟苦行僧似的。”
和她一比确实是。凌玉:“夏琪呢?”
齐涵双:“她弟那边好像有点事,前几天全家都去临清了。”
夏琪的弟弟,夏树,一个高一考上临清大学,因物理隔离而从此渐渐消失在她们话题里的人。
凌玉:“算起来,夏树其实和我们一样大,但是我们还没上高二,他都在上大二了。”
凌玉有点羡慕,她也想赶紧上大学。
齐涵双:“天才是这样,什么都快人一步。别羡慕,他们死也快。”
凌玉笑道:“那还是跟着进度条来吧。”
齐涵双对着空气,好像面前有块屏幕似的单手划过,煞有介事道:“根据进度条,我们该去吃午饭了。”
凌玉:“你们学艺术的都这么神经质吗?”
齐涵双认真道:“那倒也不是,只是我比较喜欢发神经。”
凌玉:“好怕我们下次见面是在精神病院。”
齐涵双:“这才哪到哪,我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进精神病院。世界就是一所巨大的精神病院。”
凌玉肃然起敬,“哲学家。”
齐涵双突然破功,笑道:“话剧社学姐说的。她应该也是从哪听来的吧。”
凌玉:“你也参加了话剧社?”
话剧社还是戏剧社,在凌玉看来差不多。
齐涵双:“我也?还有谁加了?”
凌玉:“一个同学。”
齐涵双:“哇哦,一个同学,男同学?”
凌玉:“女的。”
齐涵双:“看来是男的了。”
凌玉:“这是怎么个‘看来’法?”
齐涵双:“那看来真是了。”
凌玉选择闭嘴,多说多错。
“我又不歧视男的,别沉默嘛。”齐涵双收了伞,带她进了家装修朴素的店,“这家的炒河粉不干不油,吃不吃?”
凌玉把行李箱抬进去,“……吃。”
老旧的店面,摇头风扇嗡嗡作响。不得不说,炒河粉确实好吃,微量的剁椒,刺激胃口又不过分辛辣,吃了一口后凌玉决定原谅油得发亮的餐桌。
凌玉:“你说,送男生什么生日礼物比较好?”
齐涵双:“能不能别在吃饭的时候说这种重磅话题?”
凌玉:“不能。”
“我又没送过男生生日礼物,我弟不算。”齐涵双眼睛一转,坏笑道:“不然问你哥?”
凌玉:“我怕他揍我。”之前能糊弄过去,她可不敢舞到他面前。
齐涵双:“他不像会打架的人啊。”
凌玉:“小学的事你忘了?”
齐涵双想起来,笑道:“那还是别问了。男生嘛,无非就是球鞋、模型之类的吧?”
凌玉:“他应该不缺这些。”
齐涵双:“富哥啊?”
凌玉:“富不富不知道,反正不缺钱。”
齐涵双:“那就走礼轻情意重路线吧,做个小手工。”
凌玉:“那做什么呢?”
齐涵双:“送礼的可是你,自己想去吧。”
凌玉还没来得及仔细想,凌岚就回来了,领着她的那个朋友,这次带了三桶雪糕。
“别闷在家里了,出去玩玩。”凌岚把嘴唇涂得好似盛放的粉玫瑰,脸庞上几乎没有皱纹,看起来倒像是凌玉的姐姐。
凌玉放下书,问:“你今天又要和秦南出去玩?”
凌岚:“嗯。去不去?”
凌玉:“去。”
凌岚:“过来。”
凌玉站起身来,问:“干嘛?”
凌岚站到换鞋凳上,朝她脸上伸手,一股甜腻的香水味朝凌玉扑鼻而去。她抱怨似的,说:“一个两个的,长这么高做什么。”
香水味与防晒霜味混合在一起,凌玉感觉自己鼻腔里的细胞在奔走狂喊SOS。
夏天,林溪边,烧烤,人不多不少。浓密的绿荫下搭起烧烤架子,凌岚在和别人聊天,凌玉和男人沉默着各自往架子上放烤串。
秦南:“雪糕味道怎么样?”
凌玉:“挺好的。”
秦南:“好吃就好,怕做得不合你口味,只做了三桶。”
三桶已经够多了。凌玉看向他,问:“是你做的吗?”
秦南笑道:“下次给你做别的。”
他这是在讨好自己?凌玉斟酌词句,道:“这太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