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云舟在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站定,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打得过吗?”林青余悄悄凑在宋衔烛耳边问。
“差不多。”宋衔烛的声音比他更小,“但是没必要。”
“我们只是借宿。”宋衔烛冲桃云舟笑笑,“不会多做打扰。”
桃云舟在看见他时,周身竖起的防备就消下去一大半,听见他这样说,眼里最后的警惕也消失不见,抿着嘴轻轻笑了笑,微微让开些,把二人往屋里引。
“你怎么那么确定他不会攻击我们?”林青余坐在炕头上,吃着闫春玉刚刚送来的水果,嘴里鼓鼓囊囊的,像只仓鼠。
“他没有恶意。”宋衔烛和林青余并排坐着,盯着窗外的柳树愣神。
在很多年之后,闫春玉变成了满脸皱纹的老婆婆时,村子里这些柳树和杨树都会变成扁桃树。
而桃云舟的原身——刚刚宋衔烛放出一丝妖力小心谨慎地探了探——恰好是一棵扁桃树。
草木成精并化形的很少,一个是因为草木本没有五感,想要开灵智要困难得多,还有是草木无法移动,修炼起来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若是恰好生在灵气充沛的地方还好,一旦长在城镇或村落这些灵气稀薄的地方,那想要成妖就只能等下辈子了。
所以本体是草木的妖极为罕见,就算有一般也都远离人烟,自己天天看日升月落,和周边的小动物玩。
而宋衔烛见到的,接近成妖条件的扁桃树,这许多年来也就只有阴山上的那一棵。
那棵扁桃树被林家修士围攻时拦腰折断,流出来的树汁中已经带着淡淡的红。
宋衔烛闭了闭眼,任由眼前漫开那天阴山上铺天盖地的血色。
若不是受他牵连,那棵树再过几年就能开了灵智,然后再等上几十年,就可以化作人形,到处走走看看了。
他的那棵扁桃树长得很是俊秀,想来化形后的样貌也不会比桃云舟差。
宋衔烛轻轻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无法改变的事情,转过身去看林青余。
这个人在不知不觉间竟然成为了他醒来后身边唯一一直在的人。
“怎么了?”林青余嘴里塞着苹果,含糊不清地问。
“你刚刚在村口,认出我是天狗之后。”宋衔烛向后靠在床头,眼睛垂下来看向地板,“你那时想说什么?”
林青余张了张嘴,没说话。
“林家第七代家主,组织围剿我的那个。”宋衔烛接着问,“他怎么了?”
林青余坐在那里没有动,过了很久,才艰难地将嘴里的苹果咽了下去:“他……”
这种感觉又来了。林青余皱了下眉,轻轻咳了两下。
宋衔烛的眼神从地板上移开,盯着林青余看了半晌:“你说不出来?”
林青余点点头。
只要一在宋衔烛面前提到那位声名显赫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的林家主,林青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止了表达的渠道,想说的话堵在胸口,无法再前进一分一毫。
宋衔烛垂眸想了片刻,从墙角捡了个小灰石块递过去,示意林青余写在地上。
林青余目光亮起来,抬手在地上开始写:第七任林家主……
林青余气得摔了石块。
宋衔烛没忍住笑了一下:“算了,先出这个幻境再说。”
林青余撇撇嘴,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刚刚的苹果咬了一大口。
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宋衔烛和林青余的眼睛同时暗了暗,一瞬间显出些锐利的锋芒,转眼又恢复了平静。
有些事情超出预期了。
——
杏江村的村民很是淳朴,生活也很简单,在得知宋衔烛二人因为喜欢这里的景色决定多住几天后,也都很热情地表示,只要不去河边舀水喝,想住多久都没问题。
林青余好奇道:“为何不能去河边舀水喝?”
“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莫姐姐热心肠地说,“河里供奉着神明,外乡人去河边喝水,若是冲撞了,神明就会生气。”
林青余小声嘟囔:“这神明还挺排外。”
宋衔烛把他拉到身后,笑着说:“既然如此,我们不去便是。”
“看来关键物品很可能就在河里了。”吃过晚饭,宋衔烛和林青余挤在屋子里,围着一盏摇曳的烛火,“得找个机会去河边看看。”
“杏江村被称为长寿村,大概跟这河水有关。”宋衔烛心不在焉地搭话,眼睛一直往身后的床上瞟。
他俩今晚都要睡在这个房间,但房间里只有一张床,看起来还不到一米五。他们两个人虽然都不胖,但毕竟是成年男子体型,睡在上面就显得很是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