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等到辰时,皇上早朝下朝,再去乾清宫请安,之后是翊坤宫,坤宁宫……除了第一天请安,之后都是新妇单独向婆母请安。比之丈夫,婆婆更重要。
胡上容看着每天早晨认真梳妆的绯樱,送给绯樱一盘贵到令人酸牙的彩色粉盘,里面艳丽青色,绿色,红色之类的粉末要么来自鲜花晾晒,要么来自于宝石研磨成粉……
她的婆母高贵妃早已过了和后宫年轻妃嫔争妍斗艳的年纪,相反为了显示自己地位特殊,她反其道而行,朝素雅靠拢,而身边的宫人却打扮地各个花枝招展,以此衬托她的不俗。二来,宫里人见到簇拥着的宫人各个神采奕奕,都夸贵妃善待下人。
胡上容不知道陆檩知不知道,她拉拢绯樱的事?绯樱给他夹菜时袖口无意碰到了他的胳膊,胡上容假装没看见,想她是无意的。放着好好的大宫女不做和他们一起跑去远离京城根据地的藩王府开荒?如果可以,胡上容宁愿和她换生态位,在高贵妃身边当大宫女。
陆檩正拿着她喝过的鹧鸪斑浅盏喝茶,分食她吃了一半的橘子。他噙笑转过浅盏,暗示她那是她曾经吃过的地方。情侣之间的情趣落在胡上容眼里既幼稚又多余。说到底还是不爱吧。
胡上容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余桃啖君。”
陆檩说:“你不是弥子瑕。”他颜色淡漠地扔下手中橘子皮,说:“换个桃子还差不多。”
绯樱听不懂他们的话:“今年宫中桃子早早卸下了,只有桃子水,黄桃酱…”
陆檩没有看她,打断:“不用。”继续想和她打情骂俏。
绯樱知道自己说错话没敢承接上文,战栗而侍。
从小灌输尊卑有别,男尊女卑思想熏陶的皇子,胡上容不指望陆檩能沾染丝毫平等思想。
胡上容鼻子堵塞吸气,轻咳了几声。
陆檩疑惑地看着她。
胡上容瞪了他一眼,“没事。”
陆檩反应过来,眼眸中浮过一片歉意,命王墩叫太医问诊。
胡上容说,“小事不至于。”大早上把人家喊过来。
王墩没听她的话,遵从他主子的指示,前脚跟已经离开。
值班太医风尘仆仆赶过来,悬丝问诊。太医是太医院的老人,长长的白须包裹在皂纱须囊里,对着他们叩首。受到陆檩同意后,太医才敢抬起苍白灰颓的眼睛珠子朝“晋王妃”胡上容的面色飞快看了看。
“王妃感染寒意尚未伤及肌里,服用驱寒汤茶驱除寒意,不久便可玉体无碍。”
昨夜一宿几乎没盖被子。
胡上容脸颊滚热,不好意思抬头观察众人的神色。眼睛盯着温热的鸡蛋羹,勺子挖着嫩嫩的膏体。
陆檩命宫人打赏给太医,皇家新婚遵从大朝民间习俗给参加婚礼的人喜钱。
整整一包喜钱。
太医不胜感激,一连打拱,退安。
陆檩说:“吃完了。我陪你去乾清宫,等父皇下朝后请安,以后去请安只有你一个人了。我要和太子一起去筵席。”
胡上容同温顺的羔羊般点头顺从。他的手掌附在她手面上安慰。
陆檩陪同她去乾清宫,坤宁宫,翊坤宫请安路上。看着那些讨厌的,交好的同僚遇见銮驾退散在两列傍道,匍匐在地上。
目之所及跪拜的宫人,胡上容像站在山巅上一览众山小的攀登者,产生一种自我强大无比的错觉。无上的权力属于她,风光无限的荣耀更是属于她。
胡上容产生一丝同情和卑劣胜利的双重喜悦。逐渐认同这层身份加持带来的光环,毕竟她为它也付出了代价。这种被高高托举的感觉在等待永贞帝的时候坠落云端。
陆檩和她索然无味站在帝王宫殿的台阶下,等待着永贞帝下朝,御前太监说陛下早朝有事耽搁了。
她和陆檩忍受太阳炙烤,双脚酸麻地等了半个时辰,汗水顺着僵硬的大腿黏腻着亵裤贴在肌肤上,他们才见到永贞帝天颜。永贞帝面露疲惫地说了几句夫妻和睦的场面话。
就在胡上容以为结束,在长裙下悄悄活动下筋骨时,一道突如其来的旨意令她和陆檩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