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上容猜想,可能是她上次得罪了司礼监太监,导致等待陛下幸见多等半个时辰。
去往归化城旨意从司礼监秉笔太监歙动的紫色嘴唇中发出。胡上容的心沉重的遭受了一击。
不是太原重镇而是边疆归化城。什么都没有的归化城!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阡陌人家,更没有齐全的商铺货物。一望无际的草原只有零星的碉楼和帐篷。正如她在去往京城的路上看到许多农村房子是土墙茅草。
他们要在那呆上两年才能去太原城。
陆檩迟疑了片刻,跪在地方没有接旨。王座上永贞帝并没有在他犹豫中收回成命。
“晋王接旨。”胡上容听见陆檩波澜不惊的声音。他繁冗的袍服从地砖上提起。终于,他们在鸦雀无声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去归化城是皇帝的意思?还是他们这帮狗奴才推波助澜?
回头把他们都杀了。
胡上容被突然冒出来的恶念吓了一跳。
回到静德殿,她看见陆檩脸色不大好看,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连累他。想说几句安慰话,又迟疑自己该不该主动揽责。
胡上容的手搭上他的手,像宠物狗一样眼神中带有讨好。他抚摸着她的手背,柔声道,“我去一趟御书房,乖乖等我回来。”她也像宠物狗一样眷恋地抱着他,舍不得放他离开。
胡上容像无数宫中女人,等夫君回来,回来睡觉。
白天无聊的光景里,胡上容找了一大帮宫女聊天,在他人口中,她大概理清陆檩宫中人事职位。
青琴是静德殿首席女官之一,作为陆檩一手提拔的宫女,她从始至终都在皇子宫殿里干活,是陆檩绝对的心腹。胡上容大婚时,是她递的合卺酒。
青琴话很少,面善。话不多,但在关键时候愿意教导新人,这种人一般坏不到哪去。相反一上来熟络的人,往往在关键时候背刺。
其次是连翘,连翘和绯樱一样出自翊坤宫,却比她们这些“花草”辈的宫女大了整整两轮。而晚菊是连翘的徒弟。
对比高贵妃,陆檩对待连翘更像子对母,晚辈对于长辈,比之其他宫人,陆檩只对王墩和连翘拥有情感依赖。她是陆檩的乳母,胡上容对她敬而远之。
至于绯樱,陆檩对待她完全像对待高级保姆。
胡上容遵守谁都不得罪的原则,尽量和她们女官“三巨头”搞好关系。
辽王的丧期结束,宫里的女人重新化上妖冶娴都的妆容,褪去麻布换上云影缥缈的绸衣,演奏起绝殊离俗的乐声。虞昭仪因为在辽王葬礼哭哑了嗓音受到了永贞帝的表彰,成为虞夫人,在受封典礼上她那姣好红润的脸庞上依旧绽放着明丽的笑容,但那笑容中终究缺少了点什么。秋风刮过翠绿的蜀葵枝头,再也没有明丽的蜀葵花。
夏天雨季已过,秋天的肃杀已经降临京城。
绯樱已经用上胡上容给的那盘粉盘。明丽洇红的娇红色浮现在绯樱嫩白脸颊时,她朝她会心一笑。
胡上容请安时,观察到婆母高贵妃眼角和腮边细碎的皱纹被薄粉红脂掩盖。
女人之间尤其是婆媳间脆弱微妙的关系。尤其是儿子大过命的古代,她不能表露出春风得意,让婆婆泛酸。
人不可避免暗中比较自己和别人差距。她要让婆母觉得自己比儿媳妇占上风。
因而胡上容无比谦卑地晨昏定省,除了在女官时期记住高贵妃生辰,喜厌,还和绯樱打听一些不为人知晓的癖好。
那盘价值不菲的粉盘奏了效。
绯樱说,高贵妃打前年起每月末会素斋不沾荤腥。贵妃认为隔一段时间素斋有助于养生护肤。也有可能是为了迎合永贞帝斋戒的习惯。
胡上容为了奉承婆母,陪她用膳时故意吃肉,观察高贵妃的反应。
高贵妃没有任何反应。她既没有撤掉御膳房制作的荤腥菜肴也没有动这些菜。胡上容从这一细节中捕捉到高贵妃性格中一点细微之处——自认清高,不甘庸俗。
胡上容故意化妆,化艳丽妩媚的装扮衬托高贵妃的素雅脱俗。高贵妃寂寞时,胡上容不厌其烦地作陪,陪着赏花,唱戏,打牌。中老年的人生活是很慢,打发时光的事更加缓慢。一场戏剧吱吱呀呀唱半天才唱了个开头,换成电影,观众早热烈问候导演全家。
胡上容对着不感兴趣的戏剧,充当水果杀手,帮忙剥水果。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高贵妃接过胡上容拨地没有一丝筋脉的橘子,感慨:“媳妇比儿子有用。”一旁的胡上容听了,一笑了之。
晚上,陆檩迟迟归来,身上带着胡上容讨厌的酒气。他撩起幕帘的动作随意又放肆。慕帘的金勾珠玉摇晃,动静惊醒了打盹的胡上容。
胡上容像所有温顺的妻,娴熟地为陆檩宽衣解带,扯玉带钩,脱袍子。
等着他沐浴完,胡上容又替他擦拭。她已经成功取代了贴身宦官的工作。他绸衣丝绦被胡上容的双手解开,流水似的滑落。
怎么这么急?陆檩闷笑。
胡上容不语。肌肤贴近的那一刹,她伏在他胸膛上听他有力的心跳。
陆檩像大海一样席卷过来,动作带着从前未有的野蛮。胡上容猜测他是用这种方式抒发内心的不满。坚硬的金丝楠木床没有因为剧烈的动作而产生令人遐想的声音。胡上容和床一样无声承受一切。
她翻身下榻,说:“你出了好多汗。给你擦擦。”陆檩一把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