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势相护】
魏珍往前踏出一步,脊背挺直,无惧众人诧异的目光。阿九猛地抬眸望来,冰冷、错愕、疑忌,万千复杂情绪尽数落在她身上。
华衣妇人上下打量着她一身粗布布衣,满脸讥讽:“你?一介不起眼的乡间画女,也敢应允?”
魏珍抬眸挑眉,不卑不亢:“是你们当众寻人,我应声应允,怎的应了,反倒嫌弃起我的身份来?”
门外众人顿时哄笑四起,满眼戏谑,窃窃私语:“是个不要命的狠人!”
中年男子眯起双眼,语气带着警告:“你可想清楚?一旦应下,便容不得你反悔,届时哭闹,上吊,哀求也无甚用。”
魏珍转头看向榻上的阿九,他脸色惨白虚弱,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冷冽锐利,仿佛能刺穿人心。
魏珍心底实则怕得发慌,面上却强装镇定,一字一句道:“我想清楚了。”
阿九喉间滚动,声音低哑寒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魏珍迎着他沉沉的目光,轻轻弯唇:“知道。”
他修长的手指死死扣紧榻沿:“为何?”
魏珍顿了顿,避开心中求财的私心,坦然开口:“他们仗势欺人,当众折辱伤病之人,我可看不惯。”
阿九目光骤然一震。
穿堂晚风卷着碎雨,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他定定盯着魏珍,像是盯着一场突如其来、荒诞又温暖的幻梦。
良久,他垂下眼眸,声音低沉苦涩:“它日你定后悔。我如今重伤缠身,形同废人,不值得你这般对待。”
可这群族人根本不给他半分喘息余地。
中年男子面色不耐,厉声催促:“别再拖延!今夜必须成事留后,若是不成,分毫银钱你也别想拿到!”
魏珍挺直脊背,应声笃定:“必定信守承诺。”
她心底飞快盘算:暂且渡过这一劫,拿到银两救治父亲,事后两不相欠,绝不纠缠。
华衣妇人见她识趣,终于敛了讥讽,淡淡道:“既如此,我们静候结果,先行离去。”
木门被狠狠甩上,草屋瞬间归于寂静。
屋内只剩两人,气氛凝滞。
阿九静静望着她,眼底情绪复杂难辨,语气冷而凌冽:“走吧。我本就是将死之人,不必委屈自己。这些银两你拿去,好生救治你父,寻个安稳去处,别蹚我这浑水。”
说罢,他便将手边银钱往她身前推去。
魏珍看着他虚弱苍白、却处处为她着想的模样,心底骤然一酸。
这般风骨,表面看起来不可一世,难以亲近,实则内心有些许温润,不过是遭人构陷落难,却要被世人当作废物践踏,太过不公。
并且这样貌身材,哪怕是镇上快活岭的小哥,一夜只是陪着解闷聊天也得花费不少银钱,这趟品相的美男子以这种方式投怀送抱,无论如何也是自己赚了。
她抬手轻轻推开银袋,眼神认真执拗:“不行!一诺千金,答应的事,我必定做到。况且你的伤好好休养,总会好转,千万不要自轻自贱。”
阿九轻轻摇头,眼底覆上一层晦暗死寂:“我的伤,好不了了。”
【雨夜沉沦】
魏珍上前两步,轻轻扶住他躺回榻上,抬手抵住他微凉的唇,软声安抚:“就算一时不好,也没关系。哪怕只剩朝夕时日,也该好好活着,不必任由他人折辱。”
他喉间骤然发紧,眼底冰封的情绪剧烈翻涌。
这个突然闯入他绝境的乡间姑娘,用她的纯粹、热烈、一身坦荡,让他死寂的心底,泛起从未有过的涟漪。
屋外风声骤急,雨势渐大,魏珍背对着他,慢慢褪去外衫。她不是不怕,只是怕到极致,反倒生出一股孤勇。
晚风撩起肩头衣料,微凉的雨雾扑面而来。
她微微回头,轻声道:“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阿九眸色回避骤沉,声音急促沙哑:“把衣裳穿好!”
魏珍一怔。
下一瞬,他抬手从袖中摸出一枚冰凉碎玉,借着玉片锋利的断口,狠狠划破自己的手背。
鲜红血珠顺着白皙肌肤缓缓滚落,触目惊心。
他抬手举着碎玉,硬生生隔在两人之间,语气带着极致的克制与疏离:“离我远点!”
魏珍呼吸一紧,慌忙上前:“阿九!”
阿九垂眸,声音低哑疲惫:“我本就是将死之人,满身祸事缠身,不值得你这般怜悯~”
话音落下,无数破碎画面骤然涌入他脑海。
黄沙漫天,战鼓雷鸣,铁甲寒锋,万军列阵。
他身披战甲、驰骋沙场,长枪破阵、百战百胜,受万人敬仰。
可归途遇伏,冷箭破空,一箭穿脊,一箭废膝。
战马悲鸣,他失血晕厥,从马背上重重坠落,只余下亲信撕心裂肺的呼喊,回荡在风沙之中。
一朝落难,荣光尽碎,昔日名将,沦为人人唾弃的废人。
她没有再往前逼迫半分,只迅速取出干净布帕,轻轻按住他流血的手背,温柔安抚:“我不逼你~”
阿九身形微怔,抬眸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