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珍看着他的双眼:“你若不愿,我现在就走!”
魏珍侧微回眸坚定:“但你——绝非废人!你本是身居万人之上的天家勋贵,为国征战落得战损!”
魏珍继续走近:“我虽出身低微,可是非道理我尚分得清,绝不容许这群凉薄愚昧之辈,肆意折辱你。今日这事,我定会站出来,你本就不必被这帮俗人左右心绪!”
阿九攥紧掌心碎玉,指尖无声颤抖,眼底情绪翻涌难平。
魏珍放软语气,小心翼翼询问:“阿九,我可以靠近你吗?”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指尖缓缓松开。
冰凉的碎玉落在榻边,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随你~”
魏珍俯身,带着满心温柔与不忍,轻轻覆上他微凉的唇瓣。
皎洁月色透过破窗,洒落一室清辉。
短暂触碰后,她直起身,从画箱中取出一支细笔,蘸上淡淡墨色,认真替他描摹眉眼。
阿九喉结轻滚,眼底晦暗:“做什么?”
魏珍看着他的眉眼:“这样的眉形才符合你的潇洒气度。”她俯身轻语:“你是沙场浴血的战士,如今不过暂陷低谷~”
阿九眼底的冰,终于裂开一线,魏珍扔下笔,伸手放下床帘。
帘子落到一半,她又停住。
他看着她,声音哑得厉害。
“别后悔~”
魏珍笑了笑:“不后悔!”
床帘落下。
风吹过破窗,烛火晃了一夜。
窗外忽然下起大雨,雨点砸在茅草屋顶,滴答声连成一片。
这一夜,无人再能闯进来。也无人知道,两个被命运逼到绝路的人,在雨夜里抱紧了彼此。
“你不怕么?”阿九眼尾泛红,哑声道:“与我一同坠入深渊?”
魏珍心头紧绷的弦,轰然断裂:“我既敢伴你身侧,深渊又何妨?”
所有隐忍、顾虑、体面,尽数被雨夜碾碎......
“想疯吗?阿九。”
她迎着他眼底的荒芜,俯身狠狠吻了上去。温柔裹着孤勇,救赎缠着破碎。
谁更绝望,谁更孤苦?
潮湿的吻在黑暗里纠缠,唇齿间是绝境里滚烫的执念。
阿九扣住她肩头的手骤然收紧,揽住她后背将人狠狠嵌进怀里,亲密无间,再无退路。彼此拥抱,在污泥里为彼此烙下印记,用这羁绊,对抗世间所有凉薄。
一个人熬尽长夜太苦,独自扛下满身伤痕太累。不如相拥相缠,血淋淋地让彼此纠缠。
这一生,只剩风雨飘摇......
【傲骨相持】
第二日一早,族中仆役如期登门。
老嬷嬷在外值守彻夜,入内细查,瞥见床单上浅浅血痕,回身俯首,对华衣妇人低声回禀:“夫人,昨夜已成事,子嗣有望。”
华衣妇人眉眼间当即浮起一抹得意之色,心头大石落地。
中年男子上前,将沉甸甸的银袋重重置于案上,傲气言道:“如约赐你银两。拿了银钱,往后不得再亲近九爷半步。”
魏珍面色尚余昨夜倦色,透着几分苍白,却抬手稳稳抱紧银袋,脊背挺得笔直,无半分乞怜卑微之态。
华衣妇人见她这般模样,掩唇嗤笑:“不过是临时凑数的乡野贫女,倒真敢端起身份来了~”
话音未落,魏珍抬眸轻笑,声线清亮冷冽:
“此银是我履约所得,我取之心安理得!”
她抬下巴,气场全开:“九爷为国戍边、浴血负伤,是护佑山河的有功之人!”
“如今我成全此事,尔等便想草草了结,抹去所有折辱?”
魏珍眼神冷冽,寸步不让:“九王爷沙场风骨、将士体面,是浴血换来的荣光,绝非尔等势利之徒可肆意践踏!”
一番话层层驳斥,堵得二人脸色青白交加,满腹倨傲悉数僵在脸上,一时哑口无言、气焰尽消,狼狈难堪。
华衣妇人脸色骤然铁青,厉声呵斥:“一个乡野贫女,也敢对我们指手画脚、放肆顶嘴?”
魏珍淡淡回视:“身份贵贱,从不在衣衫门第,而在心性品行。你们身居高位,却凉薄势利、辱没忠良,这才是真正的粗鄙不堪。”
屋内榻上,朱瞻忌静静听着外头的动静,眼底寒色微散,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世间趋炎附势者无数,唯独她,敢在他落魄泥沼之时,为他铮铮立言。
他指尖摩挲着袖中冰凉碎玉,低声轻喃,声线暗哑带着深意:“此女…… 倒有点意思,看来漓都那盘棋,要因她而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