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声道:“切莫张扬,暗中行事~”
魏珍躲在芦苇后,轻轻挑眉。
_早就知你王爷的身份了,亏你装了这么久~_
贴身侍卫——赤勋拱手。
“九爷,魏姑娘画技超群,想必也能助我们找到真凶,何不带她一同回漓都?”
话音未落,九王爷便打断他。
“一介粗鄙女子,无甚学识~打发些金玉银钱,让她自己讨生活去吧。”
魏珍一怔。
粗鄙女子。
无甚学识。
这八个字像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可下一瞬,她又听见——金玉银钱四个字。
那点刺痛立刻被金光闪闪的未来压了下去。
她眼睛一亮。
_没想到在现代拼命打工累到半死,穿越后一举实现——财富自由且躺平的幸福之路,一切都太值了!_
心里的小人当场撒花。
她可不想进王府成为众多女人之一,每天以泪洗面,拿到这些银钱再去城中开个属于自己的画廊,经营富足生活,岂不是更美妙!
第二日清晨,阿九换回了王爷装束。玄衣玉带,束发金冠,眉眼冷贵,周身气势像藏锋已久的剑——终于出鞘。
魏珍站在云濛泽草屋前,规规矩矩向他行礼。
“小女子自知九爷日后定有其他打算,也不会久居,不如就此断情,日后两不相欠。”
九王爷看着她。
风吹过草屋前的竹篱,竹叶轻响,他没有立刻说话。
赤勋站在旁边,眼神复杂。魏珍垂着眼,姿态恭敬。
九王爷终于开口。
“想清楚了?”
魏珍点头。
“想清楚了~”
九王爷指节缓缓扣紧龙纹玉佩。
魏珍没抬头,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沉沉落在她身上。
_这女人竟然没有半点为我所牵动。_
_那些王府里的女人,总是想尽法子往上贴..._
_这女人似乎不太一样..._
唯有魏珍,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守着他,照顾他。又在他最光辉的时候,转身要走。
九王爷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划了一刀——不重,却不舒服。
他面上依旧平静。
“送她金玉,让她好自为之。”
赤勋低头。
“是。”
魏珍差点没压住嘴角,她恭恭敬敬又行一礼。
“多谢九王爷~”
九王爷看着她那副强忍欢喜的样子,忽然冷笑了一声。
魏珍像没听见。
_银子到手,谁还管他怎么想!_
傍晚,十箱金玉珠宝送进草屋。
魏珍打开第一箱,里面是——金锭。
第二箱——银票。
第三箱——玉器。
第四箱——珍珠。
她眼睛亮得闪光!
春桃儿站在门边,神色冷淡。
此时春桃儿从头上抽出尖锐的桃型发簪,抵住魏珍的脖颈,厉声说道:“你真要走?不是说好了要让九王爷爱上你,完成任务吗?你怎么还推越远了?”
魏珍把银票叠好,冷静的出奇。
“不走?难道留下当笼中鸟?再说,我这一招叫以退为进!你不懂啊~男人生性都是贱骨头!太容易得到的呀,也自然就不懂得珍惜了,且放松,先陪他玩几把~”
春桃儿索性放下了手中的尖簪子道:“这是姑娘下的一步棋,可是以他性格,断然不会轻易放你离去~”
魏珍自信笑道:“慌什么~他都说了,让我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九王爷的声音。
“是让你在本王眼皮底下,好自为之!”
魏珍手一抖,银票掉了一地。
九王爷迈进门,身后跟着贴身侍卫——赤勋。
他看了一眼满地金银,又看向魏珍。魏珍立刻把银票捡起来,塞进袖中,低声委屈道:
“九王爷不是嫌弃小女子粗鄙,无甚学识?”
赤勋淡声道:“粗鄙二字,是说给燕鸦卫里的鬼听的,姑娘...倒是记仇?”
近侍小祝子小声道:“九王爷是怕姑娘被漓都那些人盯上?”
九王爷冷冷看他一眼:“多嘴!”
小祝子立刻闭嘴。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魏珍忽然觉得,方才那些刻薄话,也许不全是真心。可若不是真心,他为何要说得这样难听?
她想起自己很久以前,在灯下为他画过的一段命数。
九王爷朱瞻忌,少时惊才绝艳,二十一岁奉旨平乱,却于归途中遇伏,腰伤腿伤难愈。
其后族中亲眷逼迫留嗣,弃他如废子。
他性情由此愈发阴鸷冷戾,后来重归漓都,清算旧案,血洗王府。
那时,她觉得他可怜,又觉得他危险,便在纸上添了一笔。
若有人,能在他最狼狈时不弃,他或许尚有一线回头路。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人会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更没想到,她——会成了那重要的“一线”。
魏珍心口一跳。
九王爷向前一步。
“珍珍,漓都之局未破,你尚且不能离开!”
魏珍后退半步。
“王爷,臣女只会画画,不会查案!”
九王爷道:“会画画,便够了~”
魏珍抬头。
“我可不要待这儿?九王爷之前既答应小女子,就不该随意反悔!”
九王爷看着她。
烛火在他眼底晃了一下,像深井里落下一点星光。
他声音不高,却让人后背发凉。
“今日你敢消失在我视线之中...”
话未说完,魏珍笑意慢慢淡了。
“王爷的皇宫再美,臣女也住不起~”
她微微俯身,郑重行礼,语气干脆,彻底划清界限。
“今日起,草屋阿九已死,世间只剩九王爷。我与王爷,缘尽于此,两不相欠!”
九王爷周身的寒意瞬间凝滞,挥袖。
“你想清楚了?一旦斩断,往后再无回头余地!”
她半点迟疑都没有,轻轻点头,态度笃定。
“我想得很清楚。与其日后心生牵绊、徒增烦恼。不如趁早了结,各自安好!”
九王爷盯着她坦荡无恋的眼神,心底莫名窜起一股莫名的烦躁,语气冷沉了几分。
“既然是你执意要断干净,本王便不勉强!”
他垂眸思索片刻,淡淡开口。
“你护我一场有功,我不亏待你!”
听见这话,她眼底瞬间亮起一抹真切的笑意,方才的疏离淡然一扫而空。
她立刻抬眼,眼神清亮,语气轻快又直白。
“当真?九王爷绝不反悔?”
他被她骤然转变的模样弄得一怔,眸底疑惑更重。
“君无戏言~”
她当即利落磕头谢恩,动作干脆又喜庆,半点没有方才断缘的伤感。
“小女子谢王爷厚赏!”
魏珍心底早已乐开了花。
九王爷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雀跃,看着她断情时毫无波澜、听闻赏钱却满心欢喜的模样,眉心死死蹙起。
他活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女子。不要名分,不要相伴,不要他这个人。
莫名的不甘与别扭,死死缠上心头。
他沉眸凝视着她,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深意,心想:
魏珍,你当真……半分都不留恋我?